第12章 马厩隐修,帝经初悟
清晨的杂役房里,楚涵从床板上爬起,动作迟缓,像一具被抽去筋骨的躯壳在勉强挪动。他没洗脸,也没换衣,只是将昨夜藏好的馊菜筐重新夹进腋下,顺手摸出半块冷馍塞进嘴里。牙一咬,干硬的馍渣簌簌落下,沾了前襟一片。
门外天色灰蒙,空气湿重得能拧出水来,马厩方向传来几声断续的马嘶,像是困兽低语。
他低头出门,脚步拖沓,背脊佝偻,整个人蜷缩着往前蹭,活像个捡不到剩饭的流浪汉。路过厨堂时,一个扫地弟子瞥了他一眼,立刻扭头捂鼻:“又这味儿,楚涵你几天没洗了?”
楚涵不答,只咳了两声,声音沙哑含糊:“拉完就走。”
那人皱眉避开。
他继续前行,穿过西角小巷,拐进马厩后门。这里比茅厕还糟,地上铺着烂草混着粪泥,墙角堆着发霉的草料袋,顶棚漏雨,滴滴答答地响个不停。
他走到最里面那个空槽位,把馊菜筐轻轻放在干草堆旁,再用几根枯草随意盖住,看上去不过是一堆无人问津的垃圾。
然后他蹲下,靠着墙坐定,双膝微曲,脊背贴着潮湿的木板,整个人缩成一团。
他知道,这个地方好。
每天都有人来添草清粪,但没人愿意多待。气味冲鼻,环境污浊,连苍蝇都飞得懒洋洋的。巡逻弟子进来转一圈便匆匆离去,不会久留。正适合他“躺平修行”。
他闭上眼,开始调整呼吸。
《尘中帝经》的第一句话浮现在脑海:“身若尘泥,心照万古。”
他曾觉得这话太虚、太矫情,如今却觉得格外踏实。
他低声念道:“我就是尘泥,连马蹄印都不如。活着是浪费粮食,死了省棺材板。谁也不会多看一眼,谁也不会记得我。”
每说一句,心里就越空一分。
奇怪的是,体内原本沉寂如死水的那股力量,竟轻轻颤了一下。
不是爆发,也不是冲击,而是像冬眠的蛇,在冰层下缓缓抬了抬头。
他没睁眼,继续念:“我不配练功,不配变强,更不配翻身。我就该在这喂马扫粪,一辈子不见天日。”
话音落下,丹田深处微微一热。
灵气开始流动。
不是那种狂暴冲撞的运行方式,而是一点一点,从四肢末梢往主脉汇聚,缓慢却稳定,如同暗河潜行。
他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这功法不怕你弱,就怕你不认命。
你越觉得自己毫无价值,它反而越乐意运转。
他嘴角抽了抽,差点笑出声。
这也行?
他索性加重语气,继续自贬:“我是杂役里的废物,连狗都不如。狗还能看门,我能干什么?被人踹一脚还得谢恩。我这种人,天生就该埋在粪堆里,连骨头都别想捡出来。”
话音刚落,身体猛地一震。
不是痛苦,而是一种奇异的通畅感。
经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,那些常年淤堵的地方,竟悄然松开。
《尘中帝经》第一重——“尘埃藏锋”,竟在这种状态下,自行开启了。
他没动,也不敢动。
生怕一睁眼,这状态就散了。
外面马匹来回走动,蹄子踩在粪水上“啪叽”作响。有人进来添草,站在门口喊了句:“老三,今天轮你清粪!”
另一个声音懒洋洋回:“等会儿,先去喝口水。”
两人走远。
楚涵依旧盘坐不动。
灵气在他的经脉里循环,一圈接一圈,越来越顺畅。虽然修为提升微不可察,但他能感觉到,体内的“质”正在变化。
就像一块生锈的铁,在泥里埋了十年,突然开始渗出油光。
更奇怪的是,昨晚藏在床底的那根铁棍,似乎也有感应。隔着几十丈远,他都能察觉到一丝温热,仿佛在呼应他的修炼节奏。
封印,又裂开了一丝。
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,但他知道一点——
越是没人看得起你,系统就越高兴。
越是环境恶劣,奖励就越猛烈。
茅厕能出九转噬魂棍,马厩说不定真能蹦出个扫帚成神。
正想着,头顶“啪”地一声,一滴污水从漏顶直砸在他脑门上。 顺着眉毛流进眼睛,又咸又涩。 他没擦,任由那水混着马粪味儿往下淌。 反正已经够脏了。 脏点好。 他继续默念:“我连被雨淋的资格都没有,只能躲在马厩等死。风吹得骨头疼,我也不该吭声。我这种人,活该遭罪。” 话音刚落,脑海里“叮”了一声。 【签到成功】 【地点:青岚宗西区马厩·偏角草堆】 【当前摆烂指数:89(接近极致)】 【奖励类型:潜能值+3,未具象化,进入储备池】 他咧了下嘴。 潜能值虽不能直接使用,但他知道,攒多了会爆。 上一次在尸堆签到,潜能值满了之后,直接奖励了太初圣体修复液。 这一次,估计也不会差。 他不动声色,继续盘坐。 可就在这时,旁边一匹黑马突然受惊,猛地一甩尾巴,粪水溅了他半身。 臭气扑鼻。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污迹,非但不恼,反而低声道:“谢谢啊,帮我再加点屈辱值。” 那马打了个响鼻,转身走了。 楚涵重新闭眼。 他发现一个问题——修炼到深处,太初圣体的本能会排斥周围污秽,想要净化自身。那是强者与生俱来的趋净避浊之感。 可《尘中帝经》偏偏反其道而行。 你要越脏越好,越卑微越好。 所以他必须压住那股“我要变强”的冲动,强迫自己沉浸在这种屈辱之中。 他深吸一口气,主动把肩膀往湿粪堆里靠了靠,让衣衫彻底浸透浊气。 “我不配干净。” “我不配被尊重。” “我连坐直的资格都没有。” 一句句说出来,像是咒自己,又像是安慰自己。 渐渐地,体内那股抵抗情绪消失了。 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。 灵气流转加快,经脉拓宽了一丝。虽微不足道,却是实打实的进步。 他忽然想到一句话——别人争先恐后往上爬,他倒好,专挑底下最烂的坑往下跳。 结果还跳出了境界。 这算不算一种另类天才? 他差点笑出声,硬生生憋住。 这时,远处传来脚步声。 两个杂役提着草筐走进来,边走边聊。 “听说昨儿夜里,血煞教的人摸到山脚了?” “真的假的?不是说他们早被灭了吗?” “谁知道,反正巡逻队加了岗。咱们这些杂役也别到处乱跑,被抓到就是鞭刑。”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添草,目光扫过角落,看到楚涵缩在那儿,一人嘀咕:“这楚涵又在这窝着,跟个死人似的。” 另一人摆手:“别理他,快死了吧,昨天还在茅房拉了一天。” 他们很快离开。 楚涵没睁眼,也没反应。 但他心里清楚,外面局势在变,天道的眼线越来越多。他必须抓紧时间。 不能再靠被动挨骂赚签到值了。 得主动找地方,持续压低姿态,才能真正把《尘中帝经》练起来。 马厩,只是第一步。 他重新沉下心,继续运转功法。 时间一点点过去。 太阳升到中天,马厩里温度升高,湿热混着臭气,常人根本待不住。 他却像入定了一般,纹丝不动。 冷馍早就吃完了,渣都没剩。 汗水混着污渍从脸上滑下,在下巴尖凝聚成一颗浑浊的水珠。 那水珠晃了晃,终于落下。 砸在膝盖上,发出轻微的“啪”声。 他忽然睁开眼。 目光平静,却有一瞬清明闪过。 他知道,自己已经跨过了那道门槛。 不再是单纯为了保命而签到。 而是真正开始,利用“被人看不起”这件事,来变强。 他低声说:“原来……越没人看得起你,天就越不敢收你。” 说完,他又低下头,重新啃起另一块冷馍。 动作迟缓,神情麻木,像个永远翻不了身的底层杂役。 窗外风吹进来,卷起一缕草屑,落在他肩头。 他没动。 阳光斜照,把他佝偻的身影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墙角的馊菜筐下。 筐底缝隙中,一丝极淡的黑气再次渗出,比清晨更浓一分。 随即被风吹散。 楚涵抬起手,将最后一口冷馍塞进嘴里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