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尸气淬体,神瞳初现
楚涵伏在尸山血海之中,嘴角还凝着半块冷馍的碎屑。
他僵着身子,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,唯有丹田深处一缕灵气悄然流转。方才突破炼气境时那股暖意,此刻正像一条冰下潜蛇,在经脉里缓缓游走。他刻意压着那股气,不敢有半分躁进——巡逻的弟子刚走不久,谁知道会不会去而复返?他必须装得更像一具尸体,一具连野狗都懒得啃噬的烂尸。
他微微吸气。
腐臭与阴寒瞬间涌进鼻腔,那是混杂着血腥、霉味与亡魂怨气的气息。寻常修士吸上一口,丹田都要被污秽之气侵蚀,更别说凡夫俗子,怕是当即就要神智昏聩。可楚涵不同,他那尚未完全复苏的太初圣体,此刻正隐隐发烫。那些尸气甫一入体,便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着,绕开心脉,沿着经脉边缘缓缓流淌。每一次吞吐,都像是有千万根细针在刮着骨头,疼得他牙根发酸,却也恰好压住了灵气的波动,让体温一点点降下去。
他如今,当真与一具死尸无异了。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不可闻。
就在这时,双眼深处忽然漫过一阵温热。
混沌源瞳,竟在无人催动时,自行开启了。
视野骤然变了。
灰蒙蒙的瘴气里,无数道金色细线凭空浮现。它们如游丝般缠绕在尸骸之间,顺着乱葬岗的地势起伏蜿蜒,分明是某种阵法残留的痕迹。只是这些金线极不稳定,随着尸气的流动忽明忽暗,仿佛随时都会消散。
楚涵没心思深究。
他清楚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,只是默记了几处金线最密集的地方——那里尸气最浓,反倒是天然的屏障,就算是筑基修士的探查灵识,怕也难穿透分毫。等下一次挪动身子,便往那边去。
念头刚落,远处又传来了脚步声。
是那三个巡逻弟子,去而复返了。
“我说那小子怎么一动不动,难不成真挺不过来了?”一人边走边嘟囔,靴底碾过枯骨,发出咯吱的脆响。
“放屁,裴师兄亲自打断他的脊椎,就算是铁打的金刚,也得死上十次八次!”另一人冷笑,“不过我刚才路过时,瞅见他手好像抽了一下,说不定是野狗在啃他的胳膊呢。”
第三人一脚踢开一具残破的尸身,目光精准地落在楚涵身上,嗤笑一声:“哟,还真在这儿躺着呢。都快一天了,还没咽气?”
他说着便走上前,抬脚狠狠踹在楚涵胸口。
楚涵整个人被踹得翻滚出去,后背狠狠撞上一根断裂的腿骨,喉间一甜,一口鲜血喷了出来。他顺势蜷缩起身子,胸膛剧烈起伏,呼吸乱得不成样子,活脱脱一副受创极重、油尽灯枯的模样。
可实际上,他半点事都没有。
那一脚力道着实不轻,却被他借着翻滚的势头,尽数卸到了地面。甚至借着这一滚,他悄悄调整了重心,让背部贴地的角度,更利于隐藏那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。
“还喘气呢?”那人蹲下身,伸手就掐住了楚涵的脖颈,指节用力,“要不直接拖出去砍了?省得夜里诈尸,扰了咱们清梦。”
旁边两人顿时哄笑起来。
“你也会怕诈尸?我记得你以前可是连死人坟都敢扒的。”
“我不是怕死人,是这杂役的眼神不对劲。刚才我踹他的时候,瞅见他眼皮好像动了一下。”
“动了又怎样?一个瘫子,灵脉全废,难不成还能翻出什么浪来?”
那人嗤笑一声,松开了掐着楚涵脖颈的手,转而揪住他的衣领,就要把他提起来。
就在这一瞬,楚涵的眼,无声无息地“睁”了。
不是用肉眼,而是混沌源瞳在体内自主运转的刹那。
他看见了对方灵力流转的轨迹——那股真气从丹田涌出,沿着右臂经络直冲掌心,却在左肩交汇处,有一段经脉淤塞不通,导致真气流转到肘部时,会出现半息的滞涩。
机会,只有半息。
楚涵的右手看似虚弱无力地抬起来格挡,实则指尖精准无比,正正拍在那人腕部的要穴之上。
动作轻巧得如同风吹柳絮,半点张扬都无。
那人却猛地闷哼一声,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,手掌不由自主地松开,人也踉跄着后退了两步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甩着发麻的胳膊,脸色惊疑不定,“手怎么突然没知觉了?”
另外两人皆是一愣。
“他……他刚才是不是动手了?”
“不可能!他都快死透了,哪来的力气动手?”
两人低头看向楚涵,只见他瘫在地上,嘴角不断溢出鲜血,脸色灰败得如同死人,眼神更是涣散无光,分明是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机的模样。
“估计是临死前的抽搐吧。”一人摇了摇头,语气笃定,“回光返照罢了。”
“算了算了,看他也活不过今晚了,犯不着脏了咱们的手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终究是没再多管。临走前,其中一人摸出匕首,在楚涵肩膀上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红痕。
“明日此时,再来收你的尸。”他撂下一句狠话,转身便走。
楚涵趴在地上,纹丝不动。
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瘴气深处,他才缓缓收回混沌源瞳的视野。
意识里,系统的提示音悄然响起:
【检测到宿主身处至卑至微之地,遭逢极致羞辱,且成功以弱胜强】
【签到值+20】
他没有笑,也没有半分激动。只是将那只依旧攥着冷馍的手,缓缓挪到了身侧。然后用指尖,在湿漉漉的泥土上,轻轻划了个记号。
那记号所在的位置,正是方才混沌源瞳捕捉到的,阵法波动最强的地方。
往后,便趴在那里了。
那里不仅尸气浓郁,能屏蔽探查,更适合他继续“躺平”蛰伏。
他开始调整呼吸的节奏,心跳一点点放缓,体温愈发冰冷。连爬过脸颊的蛆虫,他都懒得去拂。任由那些软腻的东西钻进破烂的衣领,仿佛自己真的成了这尸堆的一部分,与腐骨同眠,与亡魂为伴。
他甚至刻意模仿着不远处野狗啃噬骨头的频率,让自己的呼吸,与周遭的死寂融为一体。
风吹过,卷起一片腐叶,落在他肩头的红痕上。
他没动。
一只乌鸦飞来,停在他头顶的枯枝上,黑亮的眼珠盯着他看了几秒,最终还是扑棱着翅膀,聒噪着飞走了。
乌鸦掠过时,楚涵的视野里,那些金色的纹路再次浮现。
这一次,那些纹路非但没有消散,反而随着尸气的流动,变得愈发清晰起来。
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
这些阵法残留,绝非随机散落。
它们有方向。
所有的金线,都指向乱葬岗最深处的那个角落。
那里埋着的东西,恐怕绝不简单。
可他现在不能去。
肩膀上的红痕是个标记,明天那三个弟子,必定会回来查验。他必须在这二十四个时辰里,让自己看起来比今天更衰败,更接近死亡。
他缓缓挪动左手,在身下扒开一小片松软的泥土。然后用指尖,将方才感知到的阵法节点位置,一个个刻在了自己的皮肤上。
浅痕,不深,刚好够他记住。
做完这一切,他重新闭上眼。
嘴角还沾着冷馍的碎屑,那只手依旧攥着半块干硬的馍馍。
像一条真正的野狗,伏在尸堆里,纹丝不动。
唯有眼底深处,一抹金光如星火般闪烁了一瞬,旋即归于沉寂。
风又吹了过来,掀起他褴褛的衣角。
腰间,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若隐若现。
那是太初圣体的印记,正在无声无息地,缓缓复苏。
楚涵忽然觉得有些饿。
他把剩下的冷馍塞进嘴里,慢慢嚼着,干涩的馍渣刮得喉咙生疼。
这顿饭,吃得比上一顿踏实多了。
至少现在他知道,只要躺着不动,骂声越多,踹他越狠,系统给的奖励就越丰厚。
他咽下最后一口馍渣,把揉皱的包装纸小心翼翼地叠好,收回怀里。
然后继续趴着。
不动,不语,不露半分气息。
像一具真正的尸体。
直到天色渐暗,瘴气愈发浓稠。远处传来野狗的低吼,凄厉得如同鬼哭。
一只老鼠从他耳边跑过,毛茸茸的尾巴扫过他的脸颊。
他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他不怕冷,不怕饿,更不怕这尸堆里的污秽与阴邪。
他怕的是,明天没人来。
没人骂他,没人踹他,没人在他身上划下标记。
那样的话,签到值,就涨得太慢了。
他甚至隐隐盼着,那三个弟子能早点回来。最好再带几个新面孔,往他脸上啐几口唾沫,或者踩上几脚。
那样的话,羞辱性更强,系统的奖励,应该也会更多吧?
他正这么想着,忽然感觉眼皮微微发痒。
不是虫子爬过,而是混沌源瞳,又在微微颤动了。
他没睁眼,可视野里,那道指向乱葬岗深处的金色纹路,骤然亮了一下。
紧接着,他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从外面传来的,是从地底下。
沉闷的,有规律性的。
像是有人在敲棺材板。
三长,两短。
楚涵的右手,悄悄攥紧了那半块冷馍。指节用力,泛出惨白的颜色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