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行刑日
将功法锁入老爹李承仙以秘术加持的书柜之中,再次洗了个澡。
为了去除从赵家带出来的晦气,特地用前世的习惯,采了柚子叶烧水仔细冲刷,纵使进入地牢不到半柱香,就会被那股微妙的味道腌制入味。
人就是这样,能体面一刻是一刻。
回到镇妖塔,李隐晃了晃腰牌,顺利回到自己的岗位。
又是夜班。
上次经过刘长老问责,前辈们撇脏活的力度轻了不少,但现在他既没有修炼任务,也没有太多人情往来,只能在地牢的甬道打转。
其他同事也早已习惯这个新人蠢笨的工贼作风,或是轻蔑如“做这么认真给谁看?”,或是苦劝“当下属努力工作的时候,上头是看不见的。”
假装不经意转到赵老钱的牢房,往日还算得体的富商,今日特别不体面。
身上已经没一块好肉了。
如此这般,李隐见过很多次。
牢里的妖修已经榨不出东西来,就只能折磨取乐。
“还活着么?”
李隐轻敲了一下牢门。
“唔....”
赵老钱那发胖的身躯,蛆一样扭动了一下。
“水....”
他干枯发紫的嘴唇咧开,模模糊糊吐出一个字。
李隐解下腰间的水囊,轻轻地往他嘴里倾倒。
其他人见怪不怪,都默认李隐收了赵老钱的好处,当做看不见,大家都很默契,自己平日都不干净,除非生死攸关,否则不会举报同僚。
本来已经奄奄一息的赵老钱,恢复些许元气,在看见面前青年是谁后,打了鸡血一样,眼冒金光。
“兄弟!是你!我妻子他现在如何!”
李隐皱眉,都这光景了,还想着家中出卖自己的妻子,当真痴情。
看着赵老钱被拔光指甲的手,李隐掏出那张纸,在他面前展开。
“安好,勿念。”
眯着眼睛确认字迹无误之后,这段时日面对严刑从未动容的赵老钱,紧咬嘴唇,泣涕连连。
“我明日就安排人手,送她出城。”
“谢谢兄弟,若非我今日被斩筋断骨,定当三叩九拜以谢大恩!另一神通我只学了皮毛,就埋在城外的百年桂花树下,那是我与妻子相遇的地方,你可自取。”
“不必言谢,交易而已,你我互不亏欠。”
李隐平复胸中翻江倒海的情绪,冷静地说。
“兄弟,你从我家中取得的心法与神通密卷,练了么?”
赵老钱紧张的语气,让李隐隐隐约约感觉不对。
“练了,如何?”
他决定撒一个慌,看看面前的妖修到底是何居心。
“你且伸手出来!”
赵老钱脸上闪过惊慌,李隐一脸疑惑伸手出来,却未伸进牢内。
只见赵老钱身子抽搐,身上妖气凝聚收敛,随着喉咙涌动,一颗沾染着微妙气味的金黄色珠子,被他吐在李隐手中。
“我家中神通密卷,被打乱了顺序,单双颠倒,若是修炼,灵力乱流,几日后将爆体而亡!”
“若是你与其他狱卒一般,收了好处不办事,定会到九泉之下陪我!”
赵老钱寥寥数语,就让李隐气血倒灌冷汗直流。
若是当时急功近利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你既然已经练了,就取走我这妖脉所成的妖丹,能帮你拨乱反正。”
“这是我最后能拿出手,报兄弟大恩的东西了,莫要嫌弃埋汰!”
那已经看不出五官的脸,裂开嘴笑了,一副心愿已了甘愿赴死的模样。
李隐心念翻动,颤抖着张了张嘴。
你可知,你朝思暮想日日牵挂的家中贤妻,是害你锒铛入狱的元凶?
你可知,我只为了让你安然赴死,几乎要在你面前联合那女人骗你?
“骗你的。”
“我没练。”
赵老钱微微抬头,通过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皮,怔证地看了一眼李隐。
随即哈哈大笑起来,“没练就好!没练就好啊!”
但不消片刻,又变成哭腔,问:“兄弟,你觉得我们妖修,嘴里有一句实话吗?”
“那你觉得,我嘴里又有多少实话呢?”李隐愧疚地反问。
骗不是天性,只是不骗活不下去。
当骗成了一种习惯,别人的怀疑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习惯。
就像此时此刻,此情此景,李隐也不能与这倾盖如故的妖修,坦诚自己的跟脚。
“赵兄,这东西我受之有愧,你拿回去吧。”
李隐将金色的妖丹还回去,赵老钱却置若罔闻。
“我定是要死在这里了,这东西你拿着,比让其他狼心狗肺的杂碎拿去强。”
李隐动容,“何日行刑?”
“一月后。”
与凡间死牢有断头饭不同,妖修行刑之前,必定受尽折磨,还不能让其死去。
要在留光水晶的记录下,抽筋扒皮,供人消遣。
要在监刑官绘声绘色的文字中,百般凌辱,以警后世。
多活一日,就多一日的生不如死。
李隐轻声叹息,“你家中的丹材我已经取出,看看能不能打点一二,让你行刑日提前。”
这是李隐目前能做的极限了。
修为低下,身份卑微,唯一能拿的出手的李家出身,还刚巧是众人取笑的把柄。
抽刀断水,江河依旧逝者如斯夫。
举杯消愁,明日不改尘锁眉梢头。
还是实力不够。
要断水流,需能一剑开天!
消万古愁,需能独断天下!
“兄弟,大恩大德我只能来世再报,手上确实拿不出其他东西了。”
赵老钱无奈笑道。
这妖修是商人,李隐不是。
虽也利益至上,但一份真心,可抵万金。
“不必言谢,你付的价,刚好到这儿,我不想欠死人的人情。” 末了,李隐鄙夷地补上一句,“你也别想把老婆托给我照顾,那是另外的价钱。” “呵呵,怎么会呢。”赵老钱讪讪笑道,脸上失落的表情,显然方才心中是有此打算。 “那你保重。” “你也保重。” 李隐的身子,没入地牢的阴影之中,他身后的牢房内,赵老钱抬起趴在地上的头颅,磕了三个响头。 “砰...” “砰。” “砰!” 磕头不值钱,却是已经褪去华服罗衣的赵老钱,如今最贵重的东西了。 ...... “刘长老,事情就是这样。” 李隐拿着一堆名贵的丹材,跟刘长老商量赵老钱的行刑日。 这花钱插队赴死的事情,刘长老已经见怪不怪了,自然也没有多问。 何况本来以为已经榨干了的妖修身上,还能刮出几两油来,已经大大出乎意料了。 要说李隐这小子,天天没心没肺,不知死活一样,把脑袋伸妖修牢里打滚,反倒是能套出来别人套不出的东西。 难道“真诚”当真是永远的必杀技? 看样子这小子以后的用处大着呢! “这....有些许麻烦,但你要记得你刘叔的好,别转头就忘了,哪天要你帮忙你夹着尾巴跑了!” 刘长老清点着满满一桌的天材地宝,直截了当地还要卖李隐一个人情。 他话说这么明白,是为了照顾这个“傻子”能够听懂。 “刘叔一路照拂,小子自然铭记在心。” 李隐恰如其分地拱手行礼,让刘长老相当满意。 这小子虽然楞,但礼数方面从来没出过错。 “好,那叔就替你说说。” 此间事毕,李隐回到家中,拿出《欺天化形诀》,与《纳息法》,按照赵老钱的说法,重新编排了页码。 凶险万分的妖修之路,开始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