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第一缕阳光刚爬上窗棂，大嘴就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。

昨夜发的面团经过一夜的醒发，膨胀得恰到好处，内部充满了细密的蜂窝。他将面团倒在撒了薄面的案板上，用力揉搓、排气，直到面团光滑如绸。随后用长长的擀面杖，将其擀成一张薄厚均匀的大面片，折叠，刀起刀落，嚓嚓作响，一根根粗细均匀的面条便码放整齐。

烧水，下面，滚水翻腾。大嘴盯着火候，眼神专注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面条煮至八分熟，迅速捞出，投入备好的凉开水中，一热一冷，面条顿时变得爽滑筋道。

沥干水分的面条放入海碗，他开始调制料汁。小磨香油淋上，瞬间激发一层亮泽；切得极细的葱花、蒜末堆在顶端，一勺滚热的菜油“刺啦”一声浇下，辛香扑鼻；再加入颜色清亮的酱油、酸香醇厚的陈醋、澥开的芝麻酱，最后撒上一把炒得焦香酥脆的花生碎。

他用筷子飞快地拌匀，确保每一根面条都均匀地裹上酱汁，色泽诱人。

自从得到老鬼的烹饪传承，他对做饭更加得心应手了。

“师父，用早斋了！”大嘴端着两碗面，兴冲冲跑到前院。

清虚道人正在一株老松下打坐，闻声缓缓睁眼，看着徒弟那圆脸上毫不掩饰的期待，以及那碗热气腾腾、香气四溢的凉拌面，不由失笑：“你这孩子，打坐诵经不见如此积极，摆弄这些锅碗瓢盆，倒是精神百倍。”

大嘴嘿嘿一笑，将筷子递上：“师父先尝尝，今天的面筋道！”

道人接过，打量了一下碗中。面条根根分明，酱色均匀，配料点缀得恰到好处。他夹起一筷送入口中，先是感受到面条的爽滑弹牙，接着是葱蒜的辛香、酱油的咸鲜、陈醋的微酸、芝麻酱的醇厚、花生碎的酥脆，以及香油将所有味道完美融合的复合香气，在口中层层绽放。

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满意，却迅速隐去，只是淡淡道：“尚可。火候略过，面条稍软一分则更佳。”

大嘴早已习惯师父的挑剔，也不在意，端起自己那碗，呼噜呼噜吃起来。他吃得极香，仿佛这是世间最极致的美味，那种纯粹的满足感，极具感染力。

用完早斋，清虚道人将大嘴叫到偏殿。殿中香案上，已备好了黄表纸、朱砂、新笔与清水。

“今日起，为师教你画符。”清虚道人神色肃然，“符者，合天地之正理，通鬼神之机关。非为炫技，乃沟通天地，借法自然之术。一笔一划，皆有法度；一起一落，俱含玄机。心不正，则符不灵；意不专，则法不效。”

说罢，他提笔蘸取调匀的朱砂，屏息凝神。刹那间，他整个人的气息变得缥缈而沉凝。笔尖落于黄纸，如龙蛇起陆，似云水流淌，一道结构繁复、气韵生动的安宅符顷刻而成。符成的瞬间，大嘴仿佛看到那朱砂笔画上似有微光一闪而过，整张符纸都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“灵性”。

“到你了。”道人将笔递过。

大嘴深吸一口气，学着师父的样子，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。他握住笔，蘸饱朱砂，回忆着师父方才的笔顺，郑重地落笔。

然而，笔尖刚触纸，他便觉得手腕不由自主地一僵，原本流畅于心的轨迹，落在纸上却变得滞涩歪扭。画出的符箓，形似而神非，毫无灵气可言，就像小孩的涂鸦。

“心浮气躁，如何成符？”清虚道人摇头，“符法之基，在于静心。你心不静，笔下便是死的。再练。”

大嘴不服，又接连试了几次，结果一次比一次糟糕。那柔软的笔尖在他手里，似乎比沉重的玄铁菜刀还要难以驾驭。

“师父，”大嘴有些沮丧地放下笔，挠着头，“是不是这笔…不太好用？或者这朱砂…”

清虚道人瞥了他一眼，目光似乎能看透他的内心：“非笔之过，亦非砂之罪。是你心有杂念。告诉为师，画符之时，你在想什么？”

大嘴脸一红，声如蚊蚋：“想…想着中午去市集，买条鲜鱼，是做清蒸还是红烧…”

道人长叹一声，挥了挥手：“罢了，痴缘未了，强求无益。你去准备午膳吧，画符…容后再练。”

大嘴如蒙大赦，又有些惭愧，低着头退出偏殿。他实在不明白，自己明明已经很专注了，为什么师父总说他心有杂念？

看着徒弟垂头丧气的背影，清虚道人目光落在那几张歪歪扭扭的符纸上，又望向厨房方向，喃喃道：“灶火文武，锅鼎阴阳…你的道，或许真的不在这方寸黄纸之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