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三日,大嘴每日都会去后山洼地查看。
老槐树的变化令人欣喜。那道“金木轮转痕”日益明显,淡金色中交织着青绿纹路,如同天然的符篆。以老槐树为中心,方圆十丈内的气场已基本恢复平稳。左侧植被不再疯长,右侧也有几株生命力顽强的野草重新冒出嫩芽。空气中甜腻与干涩的异味尽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新中带着淡淡灵韵的气息,呼吸间令人神清气爽。
鼠精几乎是住在了老槐树附近,它似乎非常喜欢这种新生的灵气环境,整日里在树根处打坐般的趴着,身上的灰毛都显得油亮了几分。见大嘴到来,它总是殷勤地窜前窜后,偶尔还会不知从何处衔来几颗野果或菌类放在大嘴脚边,以示感激。
大嘴也没有白收这些“礼物”。他尝试用新收获的、略带灵气的野果配合灵米饭,做成了简易的“灵果饭团”,自己食用之余,也会分给鼠精一些。鼠精食用后,灵智似乎又有提升,眼神更加灵动,甚至能理解更复杂的手势指令。
这一日清晨,大嘴照例来到洼地。鼠精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出现。他正疑惑间,只见鼠精从老槐树后方一个隐蔽的树洞里钻出,嘴里费力地叼着一件东西。
那东西黑乎乎,椭圆形,约莫有鸽蛋大小,表面布满细密的天然纹路,入手沉甸甸的,似石非石,似铁非铁,带着一股温润的土行灵气和淡淡的、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。
“这是...何物?”大嘴仔细端详。他从未见过这种东西,但直觉告诉他,这绝非寻常之物。其内蕴含的土灵气精纯而厚重,远超普通地灵菇,而且似乎还封印着什么。
鼠精“吱吱”叫着,前爪比划,示意这东西是从老槐树根系深处、靠近地脉的某个隐秘处找到的,以前被狂暴的煞气包裹,它根本不敢靠近,如今煞气被转化,才得以取出。
大嘴小心收好这奇怪的“黑石”,决定回去请教师父。
午后,清虚道人仔细查看了这枚“黑石”,又询问了发现经过,沉思良久,方才缓缓道:“此物...若为师所料不差,应是‘戊土精粹’的雏形,或者说,是即将孕育成‘戊土精粹’的‘地脉石胎’。”
“戊土精粹?”大嘴还是第一次听说。
“戊土,乃大地中央之土,性厚重,主承载、孕育、转化。”清虚道人解释道,“天地灵气浓郁之地,经年累月,有时会凝聚出蕴含单一五行精纯灵气的结晶,这便是‘五行精粹’。金精、木髓、水魄、火种、土粹,皆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地灵物,对相应属性的修行者有极大助益,更是炼制法宝、布置高级阵法的极品材料。”
他指着黑石:“此石胎,便是因这处地脉节点长期受金(庚金煞)、木(乙木煞)二气冲刷、孕育,机缘巧合下,吸纳了部分散逸的土行地气,在极端环境下缓慢凝结而成。它本还需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真正成型为‘戊土精粹’,但昨日你调和地脉,转化煞气为平和灵气,反而加速了它的孕育过程,并使其提前‘出世’。”
大嘴恍然,没想到还有这般意外收获。“那师父,此物有何用?”
“用处极广。”清虚道人道,“最直接的,以其粉末或浸泡之水烹制药膳、灵食,可大幅增强食材的‘厚土’之性,尤其适合滋补元气、稳固根基、强化肉身。对你目前的食修之路,乃是极佳的辅助灵材。此外,随身佩戴,有安神定魄、抵御部分秽气之效。长远来看,若你将来修为足够,或可尝试以其为核心,炼制一件‘镇物’或辅助修行的法器。”
大嘴听得心潮澎湃。这真是意外之喜!
“不过,”清虚道人提醒道,“此物虽好,却不宜过早、过度使用。其灵气精纯厚重,你目前修为尚浅,身体如同小杯,骤然灌注过多,恐有‘虚不受补’之虞。日常可切下米粒大小,于烹制大锅灵米饭或炖煮肉汤时放入,借其土性温养全锅食材,你间接吸收其中温和散逸的灵气即可。其余部分,需妥善保管,勿令灵机外泄,引来觊觎。”
大嘴谨遵师命,找来一个师父提供的、能够屏蔽气息的玉盒,将“戊土地脉石胎”小心收藏。他切下极小的一粒,准备明日熬粥时试用。
当夜打坐时,大嘴惊讶地发现,自己丹田内的那团灵气,在经历了后山施法的消耗、丹药的补充、以及这三日饮用略带灵气的山泉、食用灵果饭团后,不仅完全恢复,规模更是扩大了近一倍!气息流转间,隐隐有了一种“质感”,仿佛雾气开始向液体转化。灵觉的敏锐度也显著提升,如今即使不刻意集中精神,也能模糊感知到观内各种物品散发的微弱“气韵”。
他隐约触摸到了某个瓶颈,似乎只要再积累一段时间,或者再有一次恰当的契机,就能突破到一个新的层次。
清虚道人也证实了他的感觉:“你近日连续以食修之法调和内外,又以实践印证道理,积累已足。‘食修’第一境‘凡火境’的初阶‘辟谷’已近圆满。所谓辟谷,非指不食,而是指能初步从普通食物中提炼精华、转化灵气,减少对五谷杂粮的依赖与浊气摄入。待你丹田灵气凝练如浆,能自行缓慢运转周天,便是踏入‘筑基’阶之时。届时,你对食材灵性的感知、对烹饪火候的把握、对自身灵力的操控,都将有质的飞跃。”
大嘴闻言,修行之心更加炽热。他决定,接下来除了日常功课,要更系统地研究食材五行属性与搭配,尝试开发更多具有特定功效的灵食,为即将到来的突破做准备。
然而,就在大嘴潜心准备之时,山外的世界并未停止运转。
第三日傍晚,一名常来观中上香的樵夫带来一个消息:江州城外三十里的落月潭,近来不太平。有夜归的渔夫声称,在月夜下看到潭中有巨大阴影游弋,隐约有红光闪烁。更有甚者,附近村落开始流传起关于“河神发怒”、“需要祭品”的流言,人心惶惶。
清虚道人听罢,眉头微蹙,掐指默算片刻,轻轻叹了口气。
大嘴察觉到师父神色有异:“师父,此事...?”
“煞气虽平,涟漪已生。”清虚道人望向落月潭方向,目光悠远,“地脉小范围变动,灵气流转改变,或许惊动了某些潜伏已久的东西。又或许,只是巧合。但无论如何,修行之人,当有济世之心。大嘴,你随为师修行已有一段时日,也该尝试独当一面了。”
大嘴心中一凛,知道新的考验即将到来。他握紧了拳头,既有些紧张,又有些期待。那把玄铁菜刀静静立在墙角,在夕阳余晖下,幽暗的刀身仿佛也感应到了什么,流转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。
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