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嘴背着那昏迷的素衣女子，一头扎进密林，简直像只受了惊的野兔子，慌不择路，只凭着本能朝着来时的方向猛蹿。什么瘴气，什么荆棘，此刻都顾不上了，耳边只有自己呼哧呼哧的喘气声、砰砰的心跳声，以及背上女子偶尔发出的微弱呻吟。

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跑得这么快过，背上的人明明不重，此刻却感觉像背了一座会喘气的小山。更要命的是，丹田里那点可怜的灵力，在刚才救人渡气时就消耗了大半，现在又全拿来催动两条腿，很快就见了底，腿肚子开始发软，眼前阵阵发黑。

“不行了不行了……再跑下去，没被潭怪吞了，也没被邪徒砍了，先把自己累嗝屁了……”大嘴心里哀嚎，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，靠着一棵歪脖子老树直喘粗气，汗水顺着圆脸吧嗒吧嗒往下掉，道袍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
他回头望了一眼，浓密的林木和弥漫的灰黑瘴气挡住了视线，也隔绝了声响，暂时看不到追兵的影子，也感受不到那股阴冷的恶意。但他不敢掉以轻心，那李慕言的两个随从看起来就不是善茬，更何况潭里还有个大玩意儿。

必须找个地方藏起来，恢复体力，处理一下背上这位“麻烦”——啊不，是“伤员”。

他强打精神，拖着灌铅似的双腿，在附近摸索。运气不错，在绕过一片生满毒蘑菇的湿滑斜坡后，他发现了一个被藤蔓半掩着的山洞。洞口不大，仅容一人弯腰进入，但里面似乎有些深度，而且位置隐蔽，洞口上方还有块突出的岩石，像是个天然的雨檐。

大嘴如获至宝，也顾不上里面有没有住着熊瞎子或者大蜘蛛，拨开藤蔓就钻了进去。洞里比外面昏暗许多，弥漫着一股泥土和岩石的微凉气息，但并不潮湿，地面也比较平整。最妙的是，洞内深处并非完全黑暗，隐约有微弱的光线从上方某个缝隙透入，勉强可以视物。

他将背上的女子小心地放在洞内一处干燥的、铺着些枯草（可能是某种小动物曾经的窝）的角落。女子依旧昏迷，脸色苍白，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，身上的阴寒之气在药力和大嘴灵力的双重作用下，被驱散了不少。

安置好伤员，大嘴自己也一屁股坐在地上，背靠着冰冷的石壁，大口喘气。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块被拧干了又狠狠摔在地上的抹布，从里到外都透着疲惫和狼狈。肚子也不合时宜地“咕噜”叫了一声，提醒他能量告罄。

“得，活还没完，灶王爷就开始催饭了。”大嘴苦笑一声，挣扎着爬起来。当务之急是补充体力，检查伤员，然后想办法应对眼下的困局。

他先检查了一下洞口，将藤蔓重新拉好，尽量恢复原状。然后回到洞内，借着那缕天光，开始清点“家当”。行囊里东西基本完好，灵米饭团用荷叶包着，也没散。小铁锅刚才跑得急，磕碰了几下，但没破。调料囊、水囊（空了）、符箓、戊土石胎……都还在。就是那把玄铁菜刀，在狂奔时硌得他腰生疼。

“先填饱肚子，才有力气想辙。”大嘴是个实在人，深知“人是铁，饭是钢”的道理，尤其是在这种鬼地方，吃饱了才有力气应对麻烦。

他捡来几块洞内散落的干燥石块，在距离女子稍远、靠近洞口通风处，搭了个简易的小灶台。又出去飞快地拾了一小捆相对干燥的枯枝（不敢走远，也不敢弄出太大动静）。回到洞里，用火折子小心生起一小堆火。

火光跳跃起来，驱散了洞内的昏暗和微寒，也带来了一丝温暖与安心。大嘴的心情稍微好了点，仿佛这堆火就是他此刻在蛮荒世界里坚守的文明据点。

煮饭是不能了，动静大，耗时也长。他决定用现成的灵米饭团，结合手头还能用的东西，做点又快又顶饱还有助于恢复的吃食。

他取出两个灵米饭团，放在洗净的小铁锅里，加入少许干净的溪水（水囊空了，但他记得来路上不远处有条很小的山涧），用小火慢慢加热，让饭团重新变得柔软温热。同时，他拿出最后一点红枣干，切碎，又掰了一小块陈皮，细细撕成丝。

待饭团化开，粥汤微沸，米香再次弥漫时，他将红枣碎和陈皮丝撒入锅中，又忍痛从戊土石胎上刮下比芝麻还小的一粒粉末，投入粥中。最后，滴入仅存的几滴香油。

一锅简易版的“红枣陈皮养元粥”就完成了。粥体稀稠适中，米粒晶莹，红枣的甜香和陈皮的清香混合着灵米特有的醇厚气息，在小小的山洞里悠悠飘散，温暖而治愈，仿佛连洞壁上那些冰冷坚硬的石头都要被这香气熏得柔软几分。

大嘴深深吸了一口这香气，感觉浑身的疲惫都被抚慰了些许。他先盛了一碗，自己几口喝下。温热的粥带着温和的灵气滑入腹中，迅速转化为能量，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疲惫的身体，感觉像是久旱的田地逢了甘霖，每个毛孔都在欢呼。

恢复了点精神，大嘴又盛了一碗稍稠的，端到那女子身边。她依旧昏迷，但眉头似乎舒展了些。大嘴想了想，这次没有硬灌，而是用手指蘸了点温热的粥，轻轻涂抹在她的嘴唇上。干燥苍白的唇瓣接触到温润的粥汁，无意识地微微抿动。

有效！大嘴心中一喜，耐心地一点点涂抹，让她慢慢吸收粥的汁水和其中微弱的灵气与药性。这比灌药汤温和得多，也适合她现在虚不受补的状态。

喂了小半碗粥汁，女子的脸色似乎又好了一点点，呼吸也更悠长了。大嘴松了口气，这才有暇仔细打量她。

洗净了脸上的些许泥污（用剩下的干净布角蘸水轻轻擦的），露出的是一张颇为清丽秀气的面庞。眉毛细长，鼻梁挺翘，嘴唇虽无血色，但形状姣好。只是此刻双目紧闭，长睫如蝶翼般垂落，带着一种脆弱的、易碎的美感。看衣着气质，绝非普通村女，倒像是……大户人家的小姐？可哪家小姐会独自跑到这鬼气森森的落月潭来？

大嘴正胡乱猜测着，洞外远处，隐隐约约传来了人声和脚步声！

他心中一凛，立刻屏住呼吸，侧耳倾听。声音是从他们来路的方向传来的，有些嘈杂，似乎在搜索什么。

“……分头找！那小子背着个人，跑不远！”

“这边有踩断的树枝！”

“妈的，这瘴气真碍事……”

是李慕言随从的声音！还有其他人？他们果然追上来了，而且似乎有了帮手？

大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迅速熄灭了灶火，用泥土盖住余烬，确保没有一丝烟冒出。然后将剩余的粥和锅具飞快地收好，自己也挪到洞口内侧的阴影里，手握住了玄铁菜刀的刀柄，虽然他自己也知道，以现在的状态，真打起来恐怕够呛。

脚步声和搜寻声越来越近，似乎就在山洞外的坡下不远处。大嘴甚至能听到刀剑拨动草丛的沙沙声。

就在这时，山洞角落里，那一直昏迷的女子，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、梦呓般的呻吟：“冷……”

声音虽轻，但在寂静的山洞里，却显得格外清晰！

大嘴头皮一炸，暗叫不好！几乎在女子出声的同时，洞外的搜索声骤然一顿，随即一个粗嘎的声音带着惊喜响起：“那边！有动静！好像是个山洞！”

完了！被发现了！

大嘴脑子飞速转动，额头上冷汗瞬间就下来了。硬拼？不行，体力灵力都没恢复，对方人数不明。躲？这山洞就这么大，藏无可藏。跑？背着个人更跑不掉……

怎么办？

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山洞内部，又看了看洞口垂挂的藤蔓，一个极其冒险、甚至有些荒唐的念头，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火星，蓦地在他心中亮起。

或许……可以试试那个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