棺盖在沈墨掌心下微微震颤,那声低沉的嗡鸣在空旷的岩洞中回荡,激起岩壁隐约的回音。冰冷的触感并未持续太久,一股温热的、与周围地脉暗金脉流同源,却又更加精纯凝练的能量,顺着他的手掌,沿着手臂经脉,逆流而上,直冲心口劫印!
这能量并非攻击,更像是一种……验证,一种同源之间的试探与呼唤。
沈墨闷哼一声,身体晃了晃,却没有撤回手掌。心口的暗红劫印骤然明亮起来,那些复杂的脉状纹路仿佛活了过来,贪婪地吸纳着这股涌入的能量,并将其迅速转化为更加粘稠、暗沉的劫气。一种饱胀与刺痛交织的感觉充斥胸膛。
“咔……”
一声轻微却清晰的机括转动声,从棺盖与棺身的缝隙中传来。
紧接着,平滑如镜的黑色棺盖,竟从内部透出一缕缕暗金色的光线,光线勾勒出门扉般的轮廓。然后,在一阵低沉的石质摩擦声中,那“门扉”无声地向内滑开,露出下方幽深的内部空间。
没有预想中的尸骸、陪葬品或恐怖怪物。
棺内,是仿佛由最纯净的暗金光芒凝成的液态“光池”,平静无波,深不见底。光芒柔和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庞大能量。
而在光池的中心,悬浮着一物。
那是一个拳头大小、呈现完美心形的暗红色晶石。晶石半透明,内部仿佛封存着一团缓缓旋转、永恒燃烧的暗金色火焰,每一次火焰的跃动,都与整个岩洞地脉的搏动完全同步,甚至更为强烈、更为……鲜活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、仿佛来自生命本源的威压与亲切感,混合着浩瀚的悲怆与亘古的沧桑,扑面而来。
沈墨的呼吸瞬间停滞。
这是……古神之心的……碎片?或者说,残留的心核精粹?
老瞎子的声音再次于他心神中断续响起,比之前清晰了一丝,却依旧充满疲惫与急促:
“……触碰它……以劫印为引……得……传承碎片……快……另外两个……要醒了……”
另外两个?沈墨猛地转头看向另外两具石棺。它们依旧沉寂,但棺盖表面,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金纹路正在缓缓亮起,如同被左侧石棺的开启所“唤醒”。
没有时间犹豫了!
沈墨一咬牙,将左手也按在棺沿,支撑住身体,然后将带着劫印的右手,缓缓探入那暗金光池之中,抓向那颗悬浮的暗红心核。
指尖触及晶石的刹那——
“轰!!!”
不再是声音的轰鸣,而是灵魂层面的剧烈震荡!
无穷无尽的画面、信息、情感、法则碎片,如同宇宙初开的大爆炸,蛮横地冲入沈墨的识海!其信息量之庞大、位格之高远,远超之前在古神精粹凹坑中的体验千万倍!
他“看”到了古神“苍茫”完整的诞生、成长、创造、喜悦、迷茫……看到了秩序化身(天道雏形)的分离与逐渐冰冷……看到了理念的冲突、友人的背离、最终那场导致陨落的惨烈之战……更看到了陨落之后,残存的意志如何不甘,如何布局,如何将最后的心血、感悟、以及对“后来者”的期待与警告,封存在尸骸的关键节点……
这其中,就包含了关于“劫气”的本质!
劫气,并非单纯的“腐败之血”。它是古神陨落时,其“创造”、“生命”、“混乱”(自由意志)等本源法则,在与“秩序”、“收割”、“控制”等对立法则剧烈冲突、崩溃后,残留下来的、高度异化、充满“终结”与“新生”双重矛盾的终极法则碎片!
它蕴含着古神对天道(秩序化身)的反抗意志,也蕴含着其自身道路走向极端后的“毒素”。它既能污染、瓦解一切基于“天道秩序”的力量体系(如道骨),也蕴含着“破而后立”、“于毁灭中诞生新秩序”的一线可能。
但驾驭劫气,需要与之相匹配的、同样坚韧甚至疯狂的意志,更需要……理解其根源,明了其法则。
而现在,涌入沈墨识海的,就是关于劫气根源的、最核心的法则碎片,以及……一门残缺的、专为身怀劫气者准备的古神传承——《劫海铸心篇》的入门总纲!
“以身为海,纳劫为源,铸心为印,破法窃天……”
艰涩玄奥的口诀与法则感悟强行烙印。沈墨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要炸开,七窍都有温热的液体渗出。但他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,凭借着三年与劫气共生磨炼出的坚韧意志,以及内心深处那股强烈的不甘与求生欲,疯狂地吸收、理解着这些信息。
他明白了,自己的心口劫印,正是劫气与自身生命力、灵魂结合的“雏形”。而要真正掌控劫气,不再被其侵蚀消耗寿元,甚至将其转化为自己的力量,就必须以这枚劫印为基础,结合古神残留的心核精粹,修炼《劫海铸心篇》,真正在体内开辟“劫海”,凝聚“劫心”!
而手中这颗暗红心核,就是修炼此篇、铸就劫心的关键引子与核心资粮!
时间在灵魂的剧震与信息的洪流中失去了意义。
当沈墨勉强从那种几乎要被同化、撑爆的状态中挣脱出来时,他发现手中的暗红心核已经缩小了一圈,光芒也黯淡了些许。而涌入识海的信息洪流开始减弱、沉淀,化为可以缓慢理解的记忆碎片。
他成功了,获取了部分核心传承与信息。
但代价是,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强行拉伸、拓宽,又塞入了远超负荷的东西,传来阵阵虚脱与钝痛。而更直接的危险是——
“咚!!!”
“咚!!!”
另外两具石棺,几乎同时发出了沉闷的巨响!棺盖剧烈震动,表面的暗金纹路已完全亮起,散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!
老瞎子焦急的声音再次响起,几乎是在咆哮:
“放下心核!封棺!快逃!!”
沈墨瞬间惊醒!他毫不犹豫,强行中断了与心核的能量连接,将缩小了些许的暗红心核塞入怀中贴身藏好(心核触体冰凉,却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),同时左手用力,试图将那滑开的暗金“门扉”棺盖推回原位!
然而,棺盖沉重异常,且似乎有某种力量在阻止其关闭!
与此同时,另外两具石棺的棺盖,在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,缓缓向一侧滑开!更加浓郁、更加狂暴的暗金光芒夹杂着冰冷死寂的灰气,从棺内汹涌而出!
“嗬……”“呃……”
两声非人的、仿佛从腐朽肺叶中挤出的嘶哑低吼,从棺内传来。
沈墨额角青筋暴起,用尽全身力气,终于将左侧石棺的棺盖“轰”地一声推回原位!暗金光池的光芒被隔绝,棺盖上的纹路迅速黯淡。
但他也耗尽了最后的气力,腿一软,单膝跪倒在棺前,大口喘息,眼前阵阵发黑。
而另外两具石棺,已经完全开启!
两个高大的身影,摇摇晃晃地从棺中站起。
它们与之前巡逻的尸儡截然不同。身形更加完整,穿着破烂但依稀能看出制式的古老铠甲,皮肤呈暗金色,干瘪地包裹着骨架,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冰冷的、跳跃的暗金色灵魂之火。它们手中,各持着一柄锈迹斑斑、却依旧散发着凛冽寒光的青铜长戈。
更可怕的是它们散发出的气息——阴冷、死寂、却蕴含着磅礴的地脉能量与一种历经沙场的惨烈杀气!这绝非无意识的巡逻傀儡,而是真正的、古神时代的守卫战傀!而且很可能是保留了部分战斗本能的精英!
两具战傀眼眶中的灵魂之火,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跪在左棺前的沈墨,以及他怀中尚未完全敛去波动的暗红心核。
“擅闯……禁地……窃取……心核……死!”
断断续续、夹杂着金属摩擦感的古老语言,从其中一具战傀口中吐出。它手中的青铜长戈缓缓抬起,戈尖指向沈墨,暗金色的能量在戈刃上凝聚。
另一具战傀则无声地移动,封住了沈墨可能逃向洞口的路线。
绝境!
沈墨刚刚承受信息冲击,灵魂疲惫,身体也到了极限,面对两具明显拥有筑基以上实力、且占据地利的古老战傀,毫无胜算!
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,那里还有老瞎子给的最后一张阴遁符。
但阴遁符需要相对稳定的环境才能激发,且遁出距离有限。在这两个气息锁定、空间相对封闭的岩洞中,成功率极低。
难道真要死在这里?刚刚获得至关重要的传承与心核,就要为他人做嫁衣?
就在两具战傀即将发动攻击的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唉……”
一声悠长、沧桑、仿佛从亘古岁月尽头传来的叹息,突兀地在整个岩洞中响起。
这叹息并非来自任何方向,而是直接响彻在灵魂层面,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一丝……解脱。
随着叹息声,岩洞中央,那三角阵型中心的池子,那汪暗金色的粘稠液体,骤然沸腾起来!光芒大放!
液体表面浮沉的三片暗红色骨片,仿佛受到了召唤,自行飞起,悬停在空中,骨片上的符文逐一亮起,彼此勾连,形成了一个小小的、玄奥的三角光阵。
光阵投射下一道光柱,照射在沸腾的池水上。
池水迅速蒸发、浓缩,最终在光柱中,凝聚成一道极其模糊、近乎透明的老者虚影。
虚影看不出面目,只能依稀辨认出身穿古朴长袍,身形佝偻。他的“目光”,缓缓扫过沈墨,扫过两具战傀,最后停留在左侧那具刚刚关闭的石棺上。
“苍目……这就是你选择的……‘种子’么……”虚影发出微弱而飘忽的声音,用的是古老的神语,但沈墨却奇异地听懂了,仿佛那传承碎片中包含了对这种语言的理解。
两具正欲攻击的战傀,在看到这虚影的瞬间,竟同时顿住了动作,眼眶中的灵魂之火剧烈跳动,散发出敬畏、悲伤、以及一丝迷茫的情绪。它们缓缓放下长戈,单膝跪地,朝着虚影低下了头颅。
沈墨心中剧震!苍目?老瞎子的真名?这道虚影认识老瞎子?而且似乎……对老瞎子的安排有所了解?
“罢了……既已至此……便予你一线机缘……”虚影的目光重新落回沈墨身上,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皮肉骨骼,直视他心口的劫印和怀中的心核,“劫气……心核……传承……你已初具资格……但前路艰险,九死无生……”
虚影抬起一只模糊的手臂,朝着沈墨轻轻一点。
一点暗金色的、米粒大小的光点,自虚影指尖飞出,瞬间没入沈墨眉心。
沈墨只觉得眉心一凉,一股清凉的气流涌入识海,迅速抚平了方才信息冲击带来的剧痛与混乱,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。同时,一段简短的信息流入心中:
“持心核……循地脉上行……至‘尸骸州·古神脐眼’……可暂时隔绝外界探查……炼化心核,筑劫海之基……小心……天道之眼……及‘噬序者’……”
噬序者?是那些灰衣人吗?
信息传递完毕,老者的虚影迅速变得稀薄,仿佛随时会消散。
“战傀……退下……放他离开……”虚影对跪地的两具战傀吩咐道,声音已微弱不可闻,“守护此地……直至……新的使命……”
两具战傀头颅垂得更低,发出含糊的应和声。
虚影最后“看”了沈墨一眼,那目光复杂难明,有期待,有悲悯,也有一丝深深的忧虑。
“莫负……苍茫……最后之血……”
余音袅袅,虚影彻底消散。空中那三片骨片光芒尽失,化作普通的碎石,落入下方干涸的池底。
三角光阵也随之熄灭。
岩洞中,只剩下暗金脉流的光芒,以及沉重的寂静。
两具战傀缓缓站起,眼眶中的灵魂之火依旧锁定着沈墨,但其中的杀意已经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与……一丝若有若无的服从?
它们没有让开道路,但也没有再攻击。
沈墨扶着石棺,艰难地站起身。他摸了摸眉心,那里似乎多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冰凉印记。又看了一眼怀中暗红心核和识海中的传承碎片。
虚影的指引,老瞎子的信息,战傀的放行……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方向:尸骸州·古神脐眼。
那里,将是他消化此次收获,真正开始“劫海铸心”,并为后续行动做准备的关键地点。
他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,不再看那两具沉默的战傀,拖着疲惫重伤的身躯,一步步,朝着虚影指引的、地脉上行的大致方向,踉跄而去。
身后,两具古老的战傀如同石雕,静立原地,目送着这个身怀古神最后血脉与希望的渺小凡人,没入岩洞深处更浓郁的暗金光芒之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