凝固的时光只持续了微不足道的一瞬。

当那凝练了周渊此刻几乎全部力量、更蕴含着“本源灵骨”一丝至高气息的玉白色拳印，没入秽血妖藤那布满利齿的口器深处，精准命中其暗绿色、不断蠕动的妖源核心时——

噗！

一声奇异的、仿佛水泡破裂，又像是朽木断裂的闷响，自妖藤体内传出。声音不大，却仿佛敲击在灵魂之上。

妖藤那颗硕大丑陋、布满眼睛的头颅，骤然僵住。

所有浑浊转动的眼珠，在同一时间失去了所有神采，凝固成一种空洞的、混杂着极致恐惧与茫然的灰败。中央那贪婪嘶吼的口器，扩张的动作停在中途，边缘甚至来不及合拢。

紧接着，从它口器深处命中的位置，一点纯净到刺目的玉白色光芒，猛然爆发！

那光芒初始只有针尖大小，却在刹那间膨胀、扩散，如同最纯净的火焰，又像是消融万物的圣光，从内部向外，疯狂地侵蚀、净化着妖藤充满阴邪秽气的躯体！

“嗤嗤嗤——！！！！”

令人头皮发麻的剧烈腐蚀声，如同千万只毒虫同时啃噬，响彻天台！妖藤暗红近黑的主干、惨白舞动的腕足、布满粘液的头颅……所有被这玉白光芒触及的部分，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、干瘪、崩解！

那些坚韧足以洞穿水泥的腕足，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枯藤，寸寸断裂，化作灰黑色的粉末簌簌飘落。布满瘤状凸起的主干，表面皲裂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纹，暗绿色的汁液从中渗出，瞬间又被蒸发成恶臭的烟雾。那颗丑陋的头颅更是首当其冲，数十只眼睛如同烧熔的蜡般融化、流淌，口器扭曲变形，最终“轰”的一声，彻底炸裂开来，迸射出大量墨绿色的粘稠浆液和破碎的组织！
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，没有地动山摇的威势。有的，只是一种绝对的、不容置疑的“净化”与“湮灭”。那玉白拳印中蕴含的力量，对于秽血妖藤这种阴邪妖物而言，仿佛是命中注定的克星，是降维打击般的毁灭。

仅仅两三个呼吸，原本盘踞大半个天台、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秽血妖藤，便已化为地上的一大滩迅速蒸发、消失的灰烬与粘液残渣。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浓烈腥臭和淡淡的精神污染余波，证明着它曾经的存在。

而在那堆迅速消融的残骸中心，一点核桃大小、略显黯淡却依旧凝实、呈现出一种剔透暗绿色的菱形晶体，正静静悬浮着，散发出精纯而浓郁的阴性能量与生命气息——妖源结晶！秽血妖藤一身精华与法则的凝聚，虽然被拳印力量冲击而略显受损，但本质未失，价值非凡。

尤其是，对于周渊体内那截“本源灵骨”而言，这妖源结晶散发出的同源而异质的气息，吸引力达到了顶点！

几乎在妖藤崩解、妖源结晶现出的刹那，周渊脊椎处的灵骨便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，发出一种近乎欢鸣的波动，一股强烈的渴望意念直接传递到周渊的意识中。

周渊站在原地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，身体微微晃了晃，几乎要站立不稳。右臂更是传来阵阵钻心刺骨般的剧痛与虚弱感，皮肤下那璀璨的灵骨光芒已经彻底黯淡下去，手臂软软垂落，短时间内显然是无法再动用了。

刚才那一拳，看似轻描淡写，实则倾尽所有。不仅抽干了他苦修而来的微末灵力，更过度催动了本源灵骨的力量，对灵骨本身和这具刚刚开始淬炼的肉身，都造成了不小的负担和损伤。若非他意志坚韧，对力量掌控入微，换做其他刚入门的练气修士，此刻恐怕早已力竭昏迷，甚至伤及根本。

但，值得。

他强忍着虚弱和剧痛，目光投向那悬浮的暗绿色妖源结晶。感应着灵骨传来的渴望，他心念一动。

无需他费力摄取，那妖源结晶仿佛受到了无形牵引，主动化作一道暗绿色的流光，“嗖”地一下飞射而来，没入周渊的胸口——准确说，是融入了他体内，被那截渴望已久的“本源灵骨”瞬间吸纳、包裹！

嗡——！

周渊浑身一震！

一股冰凉、精纯、却又带着勃勃生机的庞大能量，如同决堤的江河，轰然涌入他的体内！但这股能量并非直接散入四肢百骸，而是被本源灵骨牢牢吸附、禁锢，然后以一种玄奥无比的方式，开始缓慢而坚定地炼化、提纯、吸收！

灵骨如同久旱逢甘霖，贪婪地吮吸着妖源结晶中精纯的阴性能量与生命本源。结晶中蕴含的、属于秽血妖藤的阴邪烙印和混乱意志，在触及灵骨那至高本质的瞬间，便被无情地碾碎、净化，只留下最纯粹的“能量”与“本源法则”碎片。

而随着灵骨的吸收炼化，一股股温润、清凉、却又蕴含着强大生机的反馈之力，开始从灵骨中涌出，如同最上等的灵药，迅速滋养、修复着周渊过度消耗的身体和受损的经脉。

虚弱感如潮水般退去，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。右臂那钻心的疼痛迅速减轻，麻木感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麻酸痒，那是断裂的细微经脉和受损的肌肉纤维在强大生机下快速愈合、重生的感觉。

不仅仅是恢复！周渊能清晰地感觉到，自己的肉身强度，在这股精纯生机的冲刷下，正在缓慢而持续地提升！骨骼更加致密，肌肉纤维更具韧性，五脏六腑的功能似乎都在微微增强。就连之前修炼时排出体外的杂质，似乎都在这股生机洗礼下，被进一步净化。

更令他注意的是体内的灵力。随着灵骨的反馈，不仅消耗的灵力迅速补充回来，总量甚至比之前还要浑厚了一丝！运转起来更加流畅自如，对天地间灵气的感应和吸纳效率，也似乎有了一点微不可察的提升。

这妖源结晶，对于此刻的他而言，不啻于一场及时雨，一次大补！不仅弥补了战斗损耗，稳固了根基，甚至让他的实力在练气初期的基础上，向前扎实地迈进了一小步！

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，那核桃大小的暗绿色妖源结晶已经缩小到米粒般大，最终彻底消融，被灵骨完全吸收炼化。灵骨本身散发出的温润光芒似乎明亮、凝实了一丝，反馈出的生机之力也渐渐平复下来。

周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，这口气息绵长悠远，在冰冷的夜雾中凝成一道白练，久久不散。他活动了一下右臂，虽然还有些许酸软，但已无大碍。体内灵力充盈，精神状态也恢复到了最佳。

他环顾四周。天台一片狼藉，到处都是妖藤崩解后残留的灰烬和腐蚀坑洞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未散的腥臭。楼下隐约传来一些动静，似乎是刚才战斗的声响和妖藤死亡时散逸的能量波动，吸引或惊动了楼内其他隐藏的东西，但暂时没有敢上来的。

此地不宜久留。妖源结晶已被吸收，留在这里已无意义。而且，刚才的动静不小，难保不会引来更麻烦的存在。

周渊走到天台边缘，向下望去。浓雾依旧深沉，但借着偶尔穿透雾隙的惨淡月光和远处零星未熄灭的火光，能模糊看到楼下街道的景象——混乱，破败，黑影幢幢，厮杀与惨叫时远时近。更远处，城市的地平线隐没在翻涌的雾海之中，不知藏着多少未知与危险。

他需要找一个更安全、更隐蔽，或许灵气也更充裕的地方，巩固这次战斗所得，并继续恢复力量。城市显然已经不适合普通人生存，但对于觉醒者或像他这样的存在而言，危机中也蕴藏着机遇。

他的目光投向城市东面，那里是旧城区与郊野结合部，似乎雾气稍淡，隐约有山峦起伏的轮廓。山野之间，人迹罕至，或许变异怪物更多，但同样，未被搜刮的“机缘”也可能存在，更重要的是，可能找到相对纯净的灵脉节点或地气汇聚之处。

决定已下，周渊不再犹豫。

他转身，准备从天台另一侧寻找下去的路。来时走的是自己房间破开的洞口，但那里连通着危险未明的楼道，且房间内污秽不堪，已非良途。

然而，就在他转身迈步的刹那——

“咦？”

一声极其轻微、带着讶异与好奇的女子低吟，仿佛贴着耳朵响起，又仿佛直接响在脑海！

周渊脚步猛地一顿！全身肌肉瞬间绷紧，体内灵力下意识高速运转，灵骨微微发热，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，瞬间扫向四周！

没有人！

天台上除了他和满地狼藉，空无一物！声音传来的方向也虚无缥缈，无法锁定！

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！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传音！而且，对方的隐匿手段极高明，以他此刻恢复的神识强度，竟然丝毫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！

是敌？是友？

周渊眼神冰冷，缓缓转身，面向空无一物的天台中央。右手悄然背到身后，指尖已有微不可察的玉白灵光凝聚。

“谁？”他开口，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寒意。

沉默。

只有夜风吹过破碎天台的呜咽，和远处雾中隐约的怪响。

就在周渊以为对方已经离去，或者刚才只是幻觉时——

那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清晰了许多，带着一丝玩味和淡淡的笑意，依旧直接响在周渊识海：

“小家伙，警惕性不错嘛。刚刚宰了那头恶心的藤蔓，消耗不小吧？放心，姐姐我对你没恶意，至少现在没有。”

声音酥软悦耳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。

“不过……”那声音顿了顿，笑意更浓，也带上了一丝探究，“你身上那股味道……还有刚才那一拳的‘韵味’……可真是让姐姐我，好奇得紧呢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