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剥骨抽髓,血夜惊雷
墙角,林薇薇缩成一团,暗红色的血污从嘴角不断淌下,在她惨白的下巴和脖颈上划出刺目的痕迹。精心打理过的卷发凌乱地沾在冷汗涔涔的额前,那双不久前还燃烧着野心和贪婪美眸,此刻只剩下被恐惧彻底攫取的空洞与涣散。她身体筛糠般抖动着,每一次呼吸都扯动丹田内紊乱欲散的气旋,带来针刺般的剧痛,却远不及周渊那平静目光带来的寒意之万一。
太糙……太次……
八个字,轻飘飘,却像烧红的烙铁,烫穿了她所有的侥幸和幻想。自己视若珍宝、以为能凭之崛起的魔功传承,自己呕心沥血、以为万无一失的绝杀之阵,在对方眼中,竟如此不值一提,甚至懒得评价,只用两个最轻蔑的词汇概括。
而他甚至……没有真正出手!
只是站起来,踏了一步。
那一步落下的瞬间,林薇薇感觉自己仿佛不是撞在墙上,而是被一座崩塌的太古神山迎面碾压而过,灵魂都在那无形的“势”下瑟瑟发抖,几欲崩散。魔功反噬带来的痛苦是实打实的,丹田欲裂,经脉灼痛,但更让她崩溃的是那种认知上的彻底颠覆。
周渊……这个她认识了三年,嫌弃了三年,最终决定当做踏脚石献祭掉的男人……到底是什么东西?!
“你……你到底……”她牙齿咯咯打颤,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,想质问,想尖叫,想求饶,却发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起来。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,淹没了她的声带,她的思维,只剩下本能的战栗。
周渊没有理会她的惊恐。他的目光越过她,落在了窗外沉黑如墨的雾夜。远处,那不知名的爆炸引发的火光早已熄灭,但混乱并未停歇,反而像是被某种节奏牵引,各种非人的嘶吼、濒死的哀嚎、建筑坍塌的闷响,隐隐交织成一片,越来越近。空气中弥漫的灵气,似乎也变得更加活跃,更加……躁动不安。
有什么东西,被刚才阵法破碎和那股无形之“势”的扩散……吸引过来了。
而且,不止一个。
麻烦。
周渊微微蹙了下眉,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几乎难以察觉,却让一直死死盯着他的林薇薇心脏又是一阵抽搐。他不喜欢麻烦,尤其是在这具身体刚刚开始适应,力量恢复不足亿万分之一的时刻。但麻烦既然自己找上门……
他重新将视线投向墙角的女人。
“你好像,”周渊重复了一遍,语气依旧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,却让林薇薇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,“很需要灵骨?”
林薇薇瞳孔骤缩,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!他知道了!他早就知道了!从自己回来,不,或许更早,从自己得到传承,从自己心生歹念的那一刻起,他就如同看戏一般,冷冷地注视着一切!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周渊,你听我解释……”求生的本能终于压过了恐惧,林薇薇挣扎着,手脚并用地想要爬起来,脸上挤出混合着泪水、血污和极度讨好谄媚的扭曲表情,“我是被逼的!是那个石像!是那个魔功!它控制了我!我不是真的想害你!我们三年感情……周渊,看在过去的份上,饶了我……我再也不敢了……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,外面……外面有很多变化,我可以帮你……”
语无伦次,涕泪横流。往日精心维持的骄傲和美貌,在此刻的极端恐惧下,碎了一地,只剩下最丑陋的求生欲。
周渊看着她表演,眼神没有丝毫变化。三年“感情”?那是什么东西?记忆碎片里,亿万年孤寂岁月中偶尔泛起的一丝涟漪,都比这所谓感情深刻亿万倍。至于被魔功控制?《血饕餮噬灵真功》残篇固然邪戾,会放大修炼者的贪欲和恶念,但选择修炼它,并在获得力量后第一时间就用来算计身边人,这本身就是她灵魂深处最真实的选择。
他需要的,不是解释,也不是情报——那些窗外正在靠近的“东西”,很快就会带来更直观的信息。
他需要的是……实验。
对这具身体刚刚恢复的、微不足道的一丝力量的实验。对这个世界所谓“灵气复苏”后,生灵变化的实验。以及,对如何处理眼前这个“麻烦”的实验。
毕竟,直接捏死,似乎有点……浪费。
周渊向前迈了一步。
仅仅一步,却如同缩地成寸,瞬间从床边来到了蜷缩在墙角的林薇薇面前。居高临下,阴影将瑟瑟发抖的女人完全笼罩。
林薇薇的哭求戛然而止,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,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抽气声。她仰着头,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、漆黑的、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眸子,大脑一片空白。
周渊伸出右手。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因为刚才的初步淬炼,皮肤下隐隐流转着温润的玉色光泽,看起来甚至有些脆弱。
但就是这样一只手,轻轻按在了林薇薇的头顶。
没有用力,甚至没有触碰她的头发,只是虚按在上方三寸之处。
“既然你需要,”周渊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泉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地钻入林薇薇的耳中,刻进她的灵魂,“那就让你……亲自感受一下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——
“啊——!!!”
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,猛然从林薇薇喉咙里爆发出来!那声音尖锐高亢,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极致痛苦,瞬间穿透了出租屋单薄的墙壁,在死寂的楼道和沉黑的夜雾中远远传开!
窗外,那些正在靠近的窸窣声、低吼声,为之一顿,随即变得更加急促、狂躁!
周渊面无表情,虚按的手掌微微下压。
“呃……嗬……啊!!!”
林薇薇的惨叫变成了破风箱般的抽气与嘶嚎,身体如同被扔进油锅的活虾,猛地反弓起来,四肢疯狂地抽搐、拍打地面,指甲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刮擦出刺耳的噪音,留下道道带血的白痕。她双眼暴凸,血丝瞬间爬满整个眼白,瞳孔放大到极限,却又剧烈颤抖,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。
痛!无法形容的痛!不是来自肉体,而是源自灵魂最深处,源自她生命本源的剧烈剥离!
在她的“内视”中,自己那刚刚凝聚、尚不稳固的暗红气旋,正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、纯净却霸道到极点的力量强行侵入、撕扯、分解!那力量仿佛带着亘古的冰寒与至高无上的漠然,所过之处,她苦修(掠夺)而来的魔功根基如同阳光下的冰雪,迅速消融!
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。
最恐怖的是,她清晰地“感觉”到,自己身体内部的某些“东西”,正在被一丝丝、一缕缕地强行抽离!不是气血,不是灵力,而是更深层的、构成她生命天赋与潜力的某种“本源”!如同有一双无形而精准到极致的手,正在对她进行一场活生生的、细致入微的“解剖”与“掠夺”!
这正是“血怨抽髓阵”想要对周渊做的!但此刻,却以另一种更直接、更霸道、更无法理解的方式,作用在了她自己身上!
阵法剥离灵骨,尚需怨气血气为引,需时间熬炼,宿主会在漫长痛苦中死去。
而周渊的手段,没有那些花哨的前奏,没有阵法依托,只是最纯粹的意志与力量的体现,直接作用于生命本源!效率何止高了百倍!痛苦何止剧烈了千倍!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饶命……周渊……老祖……帝尊……饶了我……啊啊啊——!!!”林薇薇的意识在无边的剧痛和恐惧中彻底混乱,开始胡言乱语,将脑海中闪过的、对周渊那非人力量的恐惧性称谓胡乱喊出,涕泪、口水、血沫糊了满脸,早已不成人形。
她能感觉到,自己某种重要的“东西”正在迅速流逝。那不是简单的修为倒退,而是生命层级的跌落,是天赋潜力的永久性枯竭!即便今天能活下来,她也注定将沦为比凡人还不如的废人,甚至可能因为本源亏损而迅速衰亡!
绝望,如同最黑暗的潮水,将她彻底淹没。
周渊却微微闭上了眼睛。不是不忍看,而是在仔细感知、分析。
通过手掌下传来的细微反馈,他正以一种超越这个世界当前认知的方式,“阅读”着林薇薇的生命信息。她的魔功构成,她的气血强度,她的灵魂波动,她的天赋潜质(正在飞速消失),以及……她体内残留的、来自那尊石像传承的、一丝极其隐晦的“标记”与“因果线”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周渊心中了然。那石像传承并非无主,背后似有某种阴邪存在布子,这林薇薇不过是偶然捡到饵料的蠢鱼。吞噬她的灵骨?恐怕最终是为他人做嫁衣,连人带骨都会被幕后存在收割。
粗糙的陷阱。但放在这灵气复苏初期,倒也够用。
同时,他也更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体内那截“本源灵骨”的特性。纯净,包容,拥有极佳的成长性与可塑性,更重要的是,似乎对这个世界刚刚苏醒的灵气,有着超乎寻常的亲和与转化效率。难怪会引来贪婪。 实验数据收集得差不多了。 周渊睁开眼,看着脚下已经奄奄一息、偶尔抽搐一下、眼神涣散只剩本能痛苦呻吟的林薇薇。她的魔功根基已彻底溃散,生命力场微弱如风中残烛,原本尚算姣好的面容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本源的流逝而迅速枯萎、浮现出不符合年龄的皱纹与灰败死气。 价值,榨取得差不多了。 他虚按的手掌,五指微微一拢,如同抓住了什么东西。 “啊——!”林薇薇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、如同灵魂被捏碎的哀鸣,身体猛地一挺,随即彻底瘫软下去,瞳孔彻底放大,失去了所有神采。只有胸口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起伏,证明她还苟延残喘着一口气,但生命本源已近乎枯竭,与活死人无异。 周渊收回手,掌心之中,悬浮着一小团指甲盖大小、不断变幻着浑浊暗红与惨淡灰白色泽的光团。那是从林薇薇体内剥离出的、最精纯的一丝“本源”与“天赋潜能”,混合了她残留的魔功印记和魂魄碎片,驳杂不堪,充满怨念与死气。 对他而言,这团东西如同最污秽的垃圾,毫无用处,吸入体内只会污染自身纯净的根基。 但他没有扔掉。 而是心念微动,体内那截温热的“本源灵骨”轻轻一颤,分出一缕比发丝还要细千百倍、却精纯凝练到极致的灵光,瞬间注入掌心那团污秽光团之中。 如同滚烫的烙铁投入冰水! 嗤——! 那团浑浊的光团剧烈沸腾、扭曲起来!里面的怨念、死气、魔功印记如同遇到了克星,发出无声的尖啸,疯狂挣扎,却在那一缕精纯灵光的净化与碾压下,迅速消融、溃散! 几个呼吸间,光团缩小了数倍,颜色也从浑浊变得透明了许多,只剩下最核心处一点微弱但相对纯净的、代表着林薇薇残余生命本源和少许记忆碎片的光点,以及……一丝被灵光强行淬炼、提纯出来的、极其细微的、关于《血饕餮噬灵真功》残篇的运行规律与掠夺特性的“信息流”。 周渊略一思索,将那点残余生命本源和记忆碎片随手弹向墙角奄奄一息的林薇薇。这点东西,不足以让她恢复,但或许能吊住她一口气,让她像个真正的植物人一样,在这末世里“活”下去,作为她所作所为的一个……纪念品。 至于那缕提纯后的“魔功信息流”…… 他将其纳入识海,与自己浩瀚记忆中的某些篇章略作对照、解析。 “掠夺、吞噬、速成……根基虚浮,隐患重重……大道至简,何须如此繁琐?夺天地之造化,纳万道于己身,方为帝路……” 解析完成,那一缕信息流也彻底消散,化作他庞大认知体系中微不足道的一点尘埃。这点魔功奥秘,对他毫无价值,但让他对当前世界可能出现的“修行路径”多样性,有了更直观的了解。 就在他处理完林薇薇的同一时间—— 砰!砰!砰! 出租屋那扇不算结实的木门,突然传来沉重而急促的撞击声!不是用手,而是用某种坚硬沉重的东西在猛砸!木屑簌簌落下,门板中央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痕! 同时,窗外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、密集的“沙沙”声,仿佛有无数细足在攀爬墙壁!浓黑的雾气被搅动,几张扭曲的、似人非人、布满粘液和瘤状凸起的面孔,贴在了肮脏的玻璃窗上,凸起的眼球死死盯着屋内,充满了赤裸裸的、对鲜活生命与灵气的贪婪! 被吸引来的“麻烦”,到了。 周渊转身,面向那扇摇摇欲坠的房门,和窗外那些影影绰绰的狰狞轮廓。 脸上,依旧没有什么表情。 只是,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神里,终于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…… 兴致? 他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对准了房门的方向。 掌心之中,那缕刚刚净化了污秽光团、消耗了些许的精纯灵光,再次凝聚。只是这一次,它不再温润,而是透出一股锐利无匹、斩灭一切的锋芒! 窗外,惊雷炸响!惨白的电光撕裂沉黑夜幕,瞬间映亮雾中无数狂舞的魔影,也映亮了出租屋内,周渊那孤绝而立、仿佛与整个世界为敌的淡漠身影。 雷声滚滚而来。 门,轰然破碎!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