弄潮学府,文会现场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墨臭味,那是书本发霉混合着老夫子口水的味道。
台上,四位大儒捧着学生习作,脑袋晃得像是个拨浪鼓,嘴里念念有词,不知道是在品鉴文章,还是在给这些烂诗超度。
台下睡倒一片。
几百号学子虽然坐得笔直,但眼神早就涣散了,还有几个嘴角挂着亮晶晶的丝线,显然已经神游太虚。
黄唐坐在第一排正中央。 他两条小短腿够不着地,在半空中百无聊赖地荡着。 肚子适时地响了一声。 饿。 真饿。 这破会要是再不开完,食堂那限量的红烧肉就要进别人的肚子了。 “咳!” 方艺修这一嗓子自带低音炮特效,把前排几个刚做美梦的学生震得浑身一激灵。 “今日文会,只谈风月,不谈国事。” 方院长目光如炬,扫视全场:“哪位学子,愿做这抛砖引玉之人?” 全场死寂。 没人傻到要在四个大儒面前班门弄斧,那是嫌自己脸皮太厚,想让老师帮忙削薄点。 “无人?” 方艺修视线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了正低头抠手指甲的黄唐身上。 这小子印堂发亮,一看就是块璞玉。 “黄唐,你来。” 黄唐的动作一顿。 心里暗骂一句晦气。 这老头是不是在自己身上装了定位器?每次想摸鱼都能被精准打击。 众目睽睽。 几百双眼睛瞬间聚焦过来,有幸灾乐祸的,也有同情的。 黄唐叹了口气,滑下椅子。 既然躲不过,那就别怪我不讲武德了。 他整理了一下那件稍显宽大的学子服,迈着四方步走上台。 每走一步,他脸上那种想吃红烧肉的馋相就收敛一分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沧桑。 站定。 转身。 黄唐没有看任何人,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极远处的天际。 “院长,各位先生。” 稚嫩的童音在大堂内回荡,却透着一股子奇异的穿透力。 “小子近日观长天世界,偶有所感,得文一篇。” 方艺修眉毛挑了一下。 口气不小。 黄唐丹田内气旋微微震颤。 既然要装,就要装个大的。 他张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钟鸣: “庆历四年春,滕子京谪守巴陵郡……” 起初,四位大儒还端着架子,甚至有人还在偷偷把玩手里的鼻烟壶。 “……予观夫巴陵胜状,在洞庭一湖。” “衔远山,吞长江,浩浩汤汤,横无际涯……” 当啷! 一位大儒手中的鼻烟壶没拿稳,砸在了桌角,上好的翡翠裂成了两半。 但他看都没看一眼。 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瞪得溜圆,死死盯着台中央那个还没桌子高的小娃娃。 这气势? 这格局? 这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能写出来的? 黄唐根本不在乎他们的反应。 随着诵读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周围原本死寂的空气开始流动。 那是才气。 是天地间游离的浩然气韵,被这篇千古奇文硬生生扯了过来。 “……登斯楼也,则有心旷神怡,宠辱偕忘,把酒临风,其喜洋洋者矣。” 白色雾气凭空而生,在黄唐脚下盘旋,如同实质般的云絮。 全场学生早就醒了。 一个个张大嘴巴,下巴像是脱了臼。 黄唐笑了,笑得真心实意。 前戏做足了。 该上正餐了。 他猛地踏前一步,小小的身躯里爆发出一股要把这屋顶掀翻的气浪! “先天下之忧而忧——” “后天下之乐而乐!!” 轰! 这不仅仅是声音,这是雷霆。 弄潮学府上空,原本懒洋洋的白云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搅动,疯狂翻滚。 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,毫无征兆地撕裂云层,笔直轰下! 浩然正气! 纯度极高,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! “天地异象!” “才气灌顶!这是圣人文章!” “我的妈呀……” 台下乱成了一锅粥。 柳如琼死死盯着沐浴在金光中的黄唐,指甲掐进了掌心。 爷爷说得没错。 这家伙,就是那种连老天爷都追着喂饭吃的怪物! 方艺修激动得胡子乱颤,浑身哆嗦,那是看见了绝世珍宝的狂热。 然而。 身处光柱中心的黄唐,内心毫无波澜,甚至有点想笑。 “来了来了!” “开饭了!” 他体内的《万气通灵诀》像是一台大功率抽水泵,全负荷运转。 那股令无数读书人顶礼膜拜的浩然正气,在他眼里就是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。 吞! 给我狠狠地吞! 金光入体,洗刷经脉,原本坚如磐石的瓶颈,在这股洪流面前脆得像张纸。 咔嚓。 裂了。 “还不够。” 黄唐舔了舔嘴唇,这点天地正气虽然纯,但量太少,不管饱。 他那一双贼兮兮的眼睛,瞬间锁定了台上的方艺修和四位大儒。 这哪是老师? 这分明是五块人形移动充电池! “拿来吧你们!” 无形的吸力瞬间爆发。 台上。 正沉浸在感动中的一位大儒,突然感觉脑瓜子嗡的一下。 接着就是腿软。 “这……这诗太感人了,老夫竟有些站立不稳。” 他扶着桌子,想坐下,结果屁股一滑,直接出溜到了桌子底下。 另一位大儒更是夸张,脸色瞬间煞白,像是连续熬了三个通宵。 “奇怪,老夫怎么突然觉得丹田空虚,像是被人掏了一把?” 方艺修也不好受。 他感觉自己辛辛苦苦积攒了几十年的那点文气,正在顺着毛孔往外滋滋地冒,拦都拦不住。 “这诗……竟能引起共鸣到如此地步?” 方艺修还在自我攻略,以为是文章太好引发的灵魂震颤。 殊不知,那个站在金光里的小土匪,正在心里疯狂打饱嗝。 【吞噬八品浩然气!灵力+50!】 【吞噬七品文胆气!灵力+80!】 爽! 比喝冰镇可乐还爽! 黄唐感觉丹田都要炸了,那是吃撑了的感觉。 就在这时,方艺修强撑着虚弱的身体,从怀里掏出一颗流光溢彩的丹药。 “好孩子!这是极品筑基丹!院长助你一臂之力!” 也不管黄唐答不答应,丹药化作一道流光,直射黄唐口中。 黄唐大喜。 这老头,能处! 有事他真上啊! 丹药入口即化,狂暴的药力瞬间引爆了积蓄已久的才气。 轰隆——! 大礼堂内平地卷起一阵狂风,吹得众人睁不开眼。 以黄唐为中心,地板寸寸龟裂,一股强横的气息横扫全场。 炼气九层,破! 筑基,成! 金光散去。 黄唐缓缓睁眼。 瞳孔中似有两道银电闪过,那种浑身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感觉,让他忍不住想找头牛练练手。 他抬头。 恰好看到天边有一行大雁飞过。 那是灰雁。 黄唐记得很清楚,两个月前,就是这群混蛋在他头上拉了一泡屎,害他洗了三次头。 冤有头,债有主。 今天就拿你们祭旗! 黄唐负手,对着天空遥遥一指,声音清越: “长风万里送归雁——” 指尖一点金芒炸裂。 无形的才气化作利箭,破空而去,速度快到肉眼难辨。 噗! 天空中领头那只飞得最欢的肥硕灰雁,连惨叫都没发出来,翅膀一折,笔直地栽了下来。 咚! 正好砸在文会现场的空地上,激起一片尘土。 黄唐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: “对此可以酣高楼。” 全场落针可闻。 所有人都盯着那只还在抽搐的灰雁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 以诗杀敌? 言出法随? 这就是传说中的儒道筑基?! “我……我都看到了什么?” “一指落雁!这特么是神迹啊!” “黄唐师兄牛逼!以后谁敢说你是废柴,老子第一个撕烂他的嘴!” 短暂的死寂后,是火山喷发般的欢呼。 学生们疯了。 在这个崇尚力量的世界,黄唐这一手展现出来的逼格,简直突破了天际。 方艺修不顾腿软,冲上来把黄唐抱起,狠狠亲了两口,老泪纵横。 “天佑我弄潮学府!天佑我长天儒道!” 黄唐嫌弃地擦了擦脸上的口水。 他看着四周那一张张狂热的脸庞,眼神变了。 这哪里是同学? 这是一片绿油油的韭菜地啊! 这哪里是老师? 这是随时可以提取的活期存款啊! 这弄潮学府,以后就是我黄唐的自助后花园! 他摸了摸稍微有些鼓的小肚子,打了个带着墨香味的饱嗝。 算算日子,王家的喜宴好像就在明天? 听说去的人很多?情绪很丰富? 黄唐舔了舔小虎牙,露出了一个纯良无害,却又让在场大儒莫名背脊发凉的笑容。 “这么好的日子,不给你们送份‘大礼’,怎么对得起我这刚修成的神功?”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