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神卫使衙门下发的制式典籍,册子虽薄,纸页却异常坚韧,其上详尽阐述了此方世界修行者六品境六重天的境界划分介绍,后续标注了武者在不同境界打熬身躯时所需药材及相关功效。
这本册子,对于既无师承引路,又无家族底蕴,仅凭自身摸索和前人心得修炼的丁宝而言,无异于照亮前行险路的明灯。要知道他所修炼的玄功乃是传说中的无上炼体法门,纯正的体修之道,虽与当世武者修炼体系有相似之处,却也存在着细微的差异,正需要这本册子作为重要的参照和印证。
经过数年的潜心研读,与自身修炼体会的反复比照揣摩,他心中早已勾勒出清晰的轮廓。
玄功一转之功,起点便高远异常,所铸就的浑厚根基,便涵盖武者前两重炼体、金身境的全部精髓,甚至犹有过之。
玄功二转若能修成,对应的便是武者至关重要的第三重境界命海境。 而玄功三转之妙,则直指那被武者称为第一道生死玄关的第四重境界龙门境。 若能修成四转,便意味着跻身第五境宗师,成为可坐镇一方,开宗立派的强者。 当踏入五转之境,即是那人间的武道绝巅第六重天武神。此等人物,已是载入史册的至强者,举手投足间便能左右天下大势,几乎无人胆敢轻易招惹。 九转玄功顾名思义,共有九转,五转已是此世公认的武道绝巅,其后的风景,简直超乎想象,传说中的传承果然不负盛名,令人心生难以言喻的向往。 九转玄功,顾名思义共有九转,而五转,就将是此世公认的武道绝巅,至于五转之后,六、七、八转乃至传说中的九转,那又是何等风景? 简直超乎想象。 这传说中的传承,果然不负其盛名,每每思之,都令人心生难以言喻的震撼与向往。 册中所述,第一重天,乃是修行之始。修士称此境为启明,更多时候也叫感玄。修士需于极静极定之中,感应到天地间游散的灵机,将其引入体内,点燃一点性灵之光,自此褪去凡胎,可吸纳灵气,施展基础的术法符箓。而武者则称此境为炼体,讲究的是千锤百炼己身,打熬皮、肉、筋、骨,直至身如铁铸,气力远超常人。 此乃修士和武者两道最初、也是最根本的基石,亦是两者正式分途扬镳的开始。 第二重天,修士称此境为蕴岳。修士道基初成后,便需以心神为引,灵力为材,于丹田虚空之中,小心翼翼地构筑起灵山道基。这灵山的气象、规模、稳固程度,直接决定了未来道途的宽窄与上限。武者则称此境为金身,需将旺盛的气血由外而内,深入淬炼五脏六腑、骨髓精髓,最终成就无漏金身,不仅外力难伤,且内腑强韧异常,精力绵长,气血运转间自有罡气护体。 丁宝以玄功一转打下的底子,气血之浑厚,体魄之强韧,筋骨之致密,怕是比许多正统出身的金身境武者,还要扎实凝练几分。 第三重天,修士称此境为藏神。需将自身对天地法则的初步感悟,与神魂本源之力,熔炼于已成的灵山之中,于山体内部开辟出独属于自己的神藏洞天。洞天一旦成形,则神魂凝实,可离体短暂神游,感知入微,诸多玄妙道术方有了真正施展的根基。武者则称此境为命海,须在体内气血最为澎湃雄浑之处,强行开辟出气血命海,将一身磅礴气血尽数收束于此,浩瀚如潮,并于命海中央点燃象征生命本源的命火。从此生机旺盛之极,恢复力惊人之至,耐力悠长。 丁宝如今玄功二转将成未成,体内气血奔涌鼓荡之势,已隐隐有了此等境界的些许气象。 之后的第四境,乃是超脱凡俗的关键一跃。修士称此境为逆旅,意为逆流而上之旅人,修士需将神藏洞天之力初步映照于现实,开始真正感悟并触及时空流转之玄奥,如逆旅之人初窥世界真实一角。武者则称此境为龙门,面临第一道生死玄关。需以无上意志驾驭命海气血,冲击那道冥冥中无形无质的天地玄关。一跃而过,则全身气血发生质变,蜕变为更高层次的真罡,并能初步凝练出自身独特的武道意志。 册中记载,此跃惊险万分,龙门难过。古往今来,不知有多少天资卓绝之辈,也倒在了这一关前,轻则修为尽废,重则身死道消。 若能跨过龙门,便是第五境。修士称此境为天师,逆旅圆满,内外交汇,终将神藏洞天由虚化实,演变为一方可短暂存于世、甚至能自定部分规则的归墟天地。身在此界之中,近乎主宰,可调动一方天地之力加持己身,故尊称为天师。武者则称此境为宗师,一旦跃过龙门,武道意志与真罡、肉身完美融合,此境武者已真正走出了自己的道,可开宗立派,传承武道,是为宗师,此等人物已是能影响一方格局,决定一地命运的大能。整个大夏朝,能达此境的体修强者,据传大都镇守在北方万里长城沿线,与妖族王庭顶尖战力对峙。 而那最后一品,第六重天,便是人间绝巅。修士称此境为人仙,需将归墟天地彻底炼化入体,与神魂、肉身三元归一,生命本质发生根本性跃迁,举手投足皆含道韵,可有限度地直接调用外界天地法则,因果不沾,尘缘难近,故尊称为人仙。武者则称此境为武神,于体内形成独特的武道法相,肉身即是领域,气血意志磅礴到足以撼动现实法则,拳可碎虚空,力能撼山岳,是为武神。到了这个境界的武者,传说中便是偶遇天上神灵,也敢放手一战,只是依着武者修行那步步荆棘,艰难无比的特性,想要达到这个传说中的境界,实在是太过艰难,近乎神话。 丁宝缓缓合上册子,此时院子里已经彻底暗了下来,只有灶膛里跳动的火光明明灭灭,映照着他沉静的脸庞。 他心里清楚,修士修行,感悟天地,引灵气入体,淬炼神魂,远比武者这般需要借助大量外药,忍受剧痛来反复熬打己身,来得“轻松”与“正统”。 剑修杀力冠绝同侪,飞剑千里可取敌首级;炼气士亲和天道,修行顺畅;儒家文修以胸中才气引动天地规则,诗词文章便可镇国杀敌。此外还有驱妖、符箓、阵法等诸多路数,各有神妙,令人向往。 而武者,却被世间的修士视为苦哈哈的笨路子。武者修行,不仅要忍受药力熬煮时钻心刺骨的疼痛,越是往后,每一次打熬身躯,都无异于经历一次扒皮抽筋的酷刑。 因此,武者常常被修士看不起,被讥讽为粗鄙的匹夫,是田地里长出来的稗草,不入流。可丁宝却不这么认为,一把大火或许能将田里的庄稼烧个干干净净,但一场春雨过后,最先冒出头来,长得最倔强最顽强的,往往就是这看似不起眼的野稗草。 他收敛心神,不再多想,将研磨好的所有药粉,一瓶瓶倒入那口厚重的大铁锅中,先后次序,倒入时机皆有细微差别,丁宝早已研读无数遍,此刻也不敢有半分马虎。 体修打磨身躯,这以秘法调配的灵药熬煮己身,乃是不可或缺的一环。修行宗门或有专门药鼎,大夏军中亦有制式器具,效率远胜这口铁锅,但眼下他只有这个条件。 随着灶火持续加热,锅中药液开始翻腾,一股比之前碾药时更加醇厚复杂的香气蒸腾起来。 丁宝拿起一个粗瓷瓶,将里面粘稠的特制药引缓缓倒入,随即拿起一根长木棍,开始匀速搅拌。这一锅药汤,需文火熬煮足足十二个时辰,方能将诸多药材的效力彻底激发、融合,达到熬炼体魄的最佳状态。 他低下头,借着火光,认真观察着锅中药汤颜色与粘稠度的变化。铁锅里升腾起的热气带着浓郁的药力,熏得他脸颊发烫。 修士不会选择这种痛苦而缓慢的笨法子,即便他们有心,大多数人也未必承受得住这份锤炼血肉筋骨的极致苦楚。 熬药是个枯燥漫长的活计,需要持续不断地观察和搅拌。 丁宝对此早已习惯,心中并无半分焦躁与不满,他只是稳稳地站在锅边,缓慢而坚定地拨动着锅里的药汤,眼神沉静,看着药汤在火光中渐渐泛起一层沉郁的琥珀光泽,等待着它彻底熬成的那一刻。 夜色越来越深,整座小院里,只剩下柴火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,与木棍搅动药汤的规律声响。 …… “成了。” 一天一夜的熬煮,已经是整整十二个时辰,大铁锅里的药汤已经变成一种纯粹的黑色,粘稠无比,而且香气也尽数散去,看着卖相并不好。 丁宝将药汤从铁锅里舀出,倒入一个大木桶里,而后才脱下了身上那一身黑衫,露出满是伤痕的上半身。 身上交错着不少伤痕,深浅不一,都是这几年与周遭妖物搏杀留下的印记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