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我的毒无解啊!
林修远闻言,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,端起酒盏轻抿一口。
他目光如炬,扫了林烨一眼,却未置一词,只静静等待着儿子的解释。
“冤枉!”林烨无奈扶额,暗暗在袖中轻扣盒盖。
刹那间,掌心绽开一朵剔透的冰棱花。
这花以西域冻石精心雕刻而成,雪莲花瓣薄如蝉翼,花蕊处嵌着两粒流转的月光石,轻轻晃动间,细碎的荧光浮现,美得如梦似幻。
林婉儿的控诉瞬间卡在喉间,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朵冰棱花,方才的义愤填膺早已化作了满心惊喜,口中喃喃道:“这、这花好生漂亮!”
林烨见状,不动声色地将冰凌花收起。
他拉开竹椅缓缓坐下,一边摇头一边轻叹:“如此精致的花儿,若是送给一个嗅觉失灵之人,岂不是暴殄天物?想必红袖楼的小姐姐们……”
话未说完,林婉儿便慌忙扯住父亲的衣袖,声音软糯带着讨好:“爹爹您细闻,哥哥身上明明是松烟墨香!定是婉儿方才打了个喷嚏,闻错了味道!”
林母在一旁看不下去了,以指节轻轻叩击食案,温言说道:“烨儿长途奔波,定是饿了,快坐下吃饭。婉儿你还愣着作甚,还不快去给你兄长拿碗筷。”
“哦。”林婉儿撅着嘴,不情不愿地去准备碗筷,那幽怨的小眼神,任谁见了都心生怜惜。
她将碗筷轻轻放到林烨身前,就在此时,林烨随手将装有冰凌花的盒子抛了过去。
“哇!”林婉儿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。
她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,将冰棱花拿在手中把玩。
月光石的柔光映照在她脸上,衬得她的梨涡愈发莹亮动人。
转眼间,她又捧着西瓜凑到林烨跟前,眉眼弯弯道:“哥,吃块西瓜解解暑!”
林烨接过西瓜,三秒啃完。
林修远便将酒盏轻轻搁在桌案上。
他摩挲着杯沿的手顿了顿,目光越过小菜,落在儿子身上:“劫匪抓回来了?”
“抓回来了,煤球功不可没。”
林烨夹起一块脆黄瓜扔进嘴中,一边朝刚跟着他进屋后趴在桌角的煤球瞥了一眼。
煤球立刻摇着尾巴凑上来,舌头吐得老长。
林烨夹起一块羊排扔进煤球嘴里,然后一脚把煤球拨拉到一边道:“不过,一会儿还要走,新接了一个案子。”
话音落下,林修远手中的酒盏“当啷”磕在案几上,惊得林婉儿手中的西瓜差点滑落。
林修远眉头拧成个“川”字,在这张年仅不惑的中年人脸上挤出了几条皱纹:“怎么这么急,老纪也不是不知分寸的人,岂会不给你喘息的时间,出了什么事?”
他倾身向前,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桌面,发出规律的轻响。
林烨边吃边说,将甘泉县嘉禾舞弊案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。
当他说到“贵妃”二字时,林修远原本半眯的眼睛陡然睁大,右手更是紧紧攥住酒盏。
“老纪是不是做出了什么承诺?”
林修远猛地灌下一口酒,喉结剧烈滚动。
酒液顺着嘴角滑落,浸湿了胸前的衣襟,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您老猜对了,纪叔说办完这案,给我升总旗。”林烨低头吃着碗里的麻辣豆腐,老妈崔秀儿做的麻辣豆腐当真是一绝,百吃不厌。
他没注意到父亲的目光渐渐变得凌厉起来。
“身为锦衣卫最重要的是:忠君!”林修远几乎是一字一顿道:“这件案子中不管涉及到什么人,如实上报即可,切记!”
说到最后,林修远情绪激动,牵动了伤势,剧烈咳嗽起来。
林烨望着林修远因激动涨红的脸,点头道:“我晓得。”
他本来也没想徇私,谁知道万一他徇私,系统不给奖励了怎么办!
待林修远情绪稳定后,他继续道:“对了,这次追剿王铁刀,遇到了一个白胡子老头,他教了我一门针灸,说拔毒有奇效,一会儿给您拔个毒,将您体内的余毒祛了。”
林烨话音落下的刹那,膳房内陷入短暂的死寂。
林修远举着酒盏的手猛地僵在半空。
“当啷”一声脆响,崔秀儿手中的竹筷跌落在缠枝莲纹陶盘上。
一旁的林婉儿含着蜜饯的动作凝滞,杏眼瞪得溜圆,糖渍在唇角晕开都顾不上擦拭,活像只被点了穴的小雀。
林修远忽而自嘲一笑,仰头饮尽盏中烈酒,喉结滚动时,腕间青筋随着琥珀色酒液一同坠入腹底。
若有人细看,便能察觉那只攥着酒盏的手,正如同深秋枯叶般,在袖中簌簌轻颤。
作为一家之主,本该撑起门楣的脊梁却在毒孽中渐弯。
半年前那支淬毒箭矢洞穿胸膛,即便吞下价值连城五品灵丹【净元丹】,余毒仍如藤蔓般缠绕脏腑心脉,无法根除。
此刻他垂眸望着杯底残酒,将满心愧疚都化作了一声叹息。
原该庇护幼子的父亲,如今竟要仰仗儿子施救。
何其荒谬!
他岂会不懂得儿子的拳拳孝心,只是他的毒,无解啊!
崔秀儿这位养尊处优的妇人几步抢至儿子身前,保养得当的双手悬在林烨肩头,似想触碰又怕惊碎这渺茫希望,眼角晕开的胭脂被泪花浸成斑驳的红:“烨儿,你莫要诓骗娘,这针灸可不是儿戏……”
话音未落,酸涩已哽住喉头。
初闻夫君只剩一年可活时,她几欲崩溃。
日子愈近,那死期如悬顶之剑步步紧逼,她心焦如焚,连饭菜也食不甘味。
多少个日夜,她只能拥着辗转难眠的丈夫,听他强压着的闷哼在寂静中蔓延,此刻希望乍现,反倒令她不敢相信。
林婉儿则蹦跳着抓住哥哥的胳膊,发间的冰凌花折射出光芒:“真的吗?哥,你真的能治好爹爹?”
她仰着小脸,睫毛上还沾着因紧张沁出的细汗。
“不用了!”林修远别过脸去,背对着儿子佝偻的脊背微微颤抖。
“为父的毒还能压制的住,你安心办你的案即可,老纪既然承诺你总旗之位,便不会扯谎,好好做事。”
林烨既然已经掌握【九针绝生死】,岂能不尝试一番的道理。
他转头望向母亲崔秀儿道:“娘,把家里的银针拿来,我给父亲拔毒。”
崔秀儿在丈夫与儿子间来回逡巡,当触及儿子那双盛满笃定的眼眸时,她迅速跑着去拿银针了。
跑动间,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迎风滚落。
虽然知道儿子能拔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,但她想试试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