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谣言加剧
楚涵闻言,没有抬头,但他知道是谁来了。
也知道那盆里是什么——多半是些残羹冷饭,混着别人的施舍和忌惮。
昨天还有人敢往他门口泼馊水,今天连倒馊水的人都不敢靠近三步,只敢把木盆远远搁下,转身就跑,脚步慌得比来时快了一倍。
他嘴角裂开的血痂还没掉,干硬的馍渣粘在衣领上,整个人蜷在门后,像个被人丢弃的破布袋。可越是这样,别人越怕。
院子里开始安静下来。
不是没人走动,是脚步声放轻了,说话声压得极低,连扫地的杂役都绕着他的房门画了个半圆,宁可多走五步路,也不肯从门前过。
“听说刑堂那俩小子被弹飞了?”一个杂役蹲在墙根搓衣服,声音细得像蚊子叫。
“我亲眼见的!”另一个立刻接话,语气里带着后怕,“那人手刚碰到楚涵的衣角,自己就跟断线风筝似的摔出去,当场吐了一口血!”
“邪门……真邪门……”
“可不是嘛!这种人就不该活着!沾上他,怕是要倒大霉!”
他们说话时头都埋得低低的,连眼角余光都不敢往这边瞟,像是怕声音大了,会惊动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
楚涵的指尖又掐得紧了些。
他听得一清二楚。
但他不能动,一动,那股死气沉沉的架势就散了。
现在他是灾星,是瘟神,是碰一下都能沾晦气的脏东西。越被人嫌弃,越被人害怕,系统给的好处就越多。
他靠在冰凉的门板上,呼吸慢得像要停了,身体僵得跟块石头似的,真就像个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人。可没人知道,他体内的灰气正顺着经脉缓缓下沉,每听见一句议论,灰气就顺畅一分,主脉上那缕金丝,又悄悄延伸了一小截。
签到值在涨。
不是暴涨,是稳涨。
慢得像滴水穿石,却扎实得可怕。
外面的议论声越来越多,像潮水似的,从杂役传到外门弟子,再传到管事执事的耳中。
有人说他身上缠着阴物,一碰就会被索命;有人说他拜了鬼道,专吸活人的阳气;还有人说他昨夜被罚跳粪池根本不是受辱,是借着污秽之气去通灵。
“我表哥在执法殿当差,说宗主都注意到他了。”一个外门弟子凑在井边,声音压得极低,“特意吩咐下去,让所有人都别招惹他,说他……命格太冲,谁碰谁倒霉。”
“命格太冲?”另一人皱着眉,满脸不信,“一个杂役也配讲命格?”
“你懂什么!”那人急忙摆手,“越是这种不起眼的,越可能藏着凶煞!你看他在门口坐了三天了,不吃不喝不动弹,这正常吗?”
“他手里还捏着半块冷馍呢!”
“那是装的!我今早看见他偷偷咽了口水!”
“那你咋不嚷嚷?”
“我敢吗?”那人的声音更低了,带着几分恐惧,“万一他真会什么邪术,记恨上我,我小命不保!”
话音落,几个人立刻作鸟兽散,走的时候头也不回,连脚步都带着慌。
楚涵依旧纹丝不动。
但他心里却微微勾了勾唇角。
你们越怕,我越安全。
从前装废物,是为了躲追杀;现在装灾星,是为了吓活人。效果一样,成本却更低。
他甚至不用动手,别人就自己把他供起来了。这种敬而远之的态度,可比跪舔管用多了。
屋檐下挂着昨夜残留的水珠,“啪嗒”一声,砸在他的肩头,但是他没擦。
风吹进来,带着马厩的骚臭味和草灰的焦糊气,呛得人鼻子发痒。
他也没躲,就这么坐着,像一块生了根的烂木头,任人指指点点。
直到中午,送饭的杂役来了。
是个新来的少年,脸还带着稚气,走路步子迈得大,带起一阵风。他拎着两个沉甸甸的篮子,走到院门口,却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前面几个老杂役急忙冲他摆手,压低了嗓子喊:“放那边!放远点儿!别走近!”
少年愣住了,挠了挠头:“为啥啊?这是膳堂统一分的饭。”
“你不要命了?”一个老杂役急得直跺脚,“那楚涵能克人!昨天刑堂的人就是例子!”
少年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门后的楚涵。
楚涵正低着头啃冷馍,动作迟缓得像个木偶,眼神涣散,看着就跟半死不活似的。
少年犹豫了一下,还是咬着牙往前走了两步,把篮子轻轻搁在门槛外,指尖刚松开篮柄,就像触电似的缩回手,转身撒腿就跑,生怕沾到半点晦气。
楚涵微微抬了抬眼皮,瞥了一眼那篮子。
里面是半碗稀粥,两个粗粮窝头,还有一小碟咸菜——比平时多了半个窝头。
他差点笑出声。
怕我还敢给我加餐?
这年头,当灾星都能涨福利了?
他没碰那篮子饭。
现在不是吃的时候。
他要的,是让人觉得他已经油尽灯枯,随时会断气。要是现在精神抖擞地吃饭,岂不是露了馅?
他又啃了一口冷馍,嚼得极慢,咽得极艰难,每一口都像在吞刀片,脸色也配合着白了几分。
外面的议论声又起了。
“你看他还能吃东西?”
“能吃又咋样?邪祟都能装人样!”
“听说后山垃圾堆最近总传来怪响,会不会是他半夜偷偷去埋东西?”
“别别说了……越听越瘆得慌!”
他们越说越玄乎,越传越离谱。
楚涵却越听越稳。
他知道,谣言已经不是流言了,渐渐成了所有人的共识。
共识这东西,比证据更可怕。证据能被推翻,可共识一旦形成,就会越传越真,越传越牢。
他缓缓闭上眼,耳朵却竖得笔直,不放过任何一丝声响。
每一句评价,每一个脚步的方向,每一次刻意绕行的距离——这些都不是无用的信息,是他的生存地图。
谁怕他,谁不怕他,谁敢靠近三步之内,谁连影子都不愿投进他的门口——这些都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,还在源源不断地给他涨签到值。
体内的灰气流转得越来越顺,混沌源瞳在紧闭的眼皮下微微发热,像是在吸收那些看不见的恐惧,转化成滋养他的能量。
下午的风大了些,刮得门板吱呀作响。
他终于动了。
不是站起来,是用手撑着地面,一点点挪动身子。腿麻得厉害,像是千万根细针扎着,这是坐了三天的后遗症。
但他必须进屋。
外面盯他的人太多了,他不能一直坐在门口当展品。
他扶着门框,弯着腰,一步一挪,像条拖不动尾巴的病狗,好不容易才把自己拽进屋里,反手关上了门。
朽坏的门栓“咔嗒”一声插上,隔绝了外面的一切。
世界瞬间安静下来。
他靠着门板滑坐在地,长长地喘了口气——不是累,是彻底放松了。
刚才那一幕,必须演得够真。不能太快,不能太稳,更不能露出半点高手的姿态。
他脱下鞋,从鞋垫下摸出两样东西——一小罐疗伤膏,一张皱巴巴的隐匿符。
药膏抹在肋骨处,那里昨天被刑堂弟子撞得发青,此刻还隐隐作痛。符纸贴在胸口,压住了青铜残片散出的微热。
做完这些,他盘膝坐下。
不是为了突破境界,也不是为了修炼功法。
是为了继续签到。
外界的压力还在。
虽然隔了一堵墙,但那些忌惮的目光、窃窃的私语、刻意的绕行,形成的无形气场,依然能被系统捕捉到。
他闭眼,默念《尘中帝经》的第一句。
“卑如尘,贱如土,辱临身,心不动。”
灰气缓缓流转,金丝又延伸了一截。
签到值还在涨。
他想起昨天在茅厕签到的收获——反伤甲修好了,还得了这罐疗伤膏。
可这些东西,终究只是保命用的。
他需要更多。更强的符箓,更隐蔽的藏身地,更脏更臭、更能触发系统奖励的地方。
茅厕去过了。马厩,他明天也打算去。
可还有哪里?
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比粪坑更脏、更晦气的地方,是不是后山那个塌了的化尸池?
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他压了下去。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他睁开眼,屋里昏沉沉的,墙上裂了道缝,一缕阳光从外面斜照进来,落在他的脚边,映出地上的灰尘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指甲缝里还嵌着泥,衣领上沾着馊味,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长期不洗的酸腐气。
可就是这样的他,让刑堂弟子吐血,让全宗上下避之不及。
他忽然笑了,笑得很轻,很淡。
没有得意,没有激动,只有一种笃定——这条路,走得通。
他重新闭上眼,呼吸慢慢放缓,身体彻底放松,但意识却清醒得很。
他知道明天该去哪儿了。
酉时,北马厩。
他要去蹭一身马粪,最好能摔进草料堆里,让人以为他是饿晕了。
如果有人敢踢他一脚,那就更好了。
反伤甲还能撑三次。
他不怕事多。
越倒霉,越屈辱,系统给的奖励就越多。 他现在不是在修炼,是在上班。 一份不用露脸、不用说话,工资全靠被人嫌弃、被人打的工作。 他还挺适合的。 屋外又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停在了门口。 楚涵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,短,短,长——还是和之前一样的节奏。 他没睁眼,耳朵却竖得更直了。 来人在门口站了片刻,是个送饭的杂役,手里端着个木盆,犹豫了半天,终究没敢靠近,只把木盆轻轻放在门外五步远的地上,转身匆匆离去。 楚涵坐在昏暗的屋里,指尖缓缓收拢,攥成了拳。 他知道,下一波议论,又要开始了。 而他的签到值,又要涨了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