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母的威压如天穹倾塌,祭坛的青石地面寸寸龟裂,火焰在狂风中蜷缩成赤红的星点。林砚将林禾护在怀里,焚天炉悬于头顶,赤金色的火焰顽强地撑起一片方圆丈许的安全区。
“离尘的符文护得了一时,护不了一世。”雾母的巨脸在云层中翻滚,灰雾如瀑布般倾泻而下,“她本就是我的分身,回归是迟早的事。”
林禾在怀中剧烈颤抖,小脸惨白如纸。那些被符文压制的灰雾在她体内冲撞,时而让她眼神空洞如雾母,时而恢复孩童的惊惧,两种意识在她纤细的身躯里撕扯。
“哥……救我……”小姑娘的指甲深深掐进林砚后背,声音破碎得像风中残烛。
“别怕。”林砚按住她的后心,将残界之心的温和力量渡过去,“阿禾,想想我们在石洼村看的萤火虫,想想灶上烤的红薯,别让那些东西占了你的心。”
熟悉的记忆如清泉流过,林禾眼中的灰雾稍稍退去,却仍有黑色的丝线在眼底游走。
蚀骨老怪趁机从地上爬起,黑袍下的肉瘤因兴奋而蠕动:“雾母大人,让我助您一臂之力!”他双手结印,祭坛周围忽然冒出无数灰黑色的藤蔓,藤蔓顶端结着肉瘤般的花苞,正缓缓绽开。
“蚀骨花!”慕容玄脸色剧变,他在古籍中见过记载,这是用活人血肉培育的毒花,绽放时会释放蚀魂瘴气,连通玄境修士都难挡。
藤蔓迅速缠上尚未撤离的村民,花苞在他们头顶张开,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细齿。慕容玄折扇急挥,金色光刃斩断藤蔓,却发现藤蔓断裂处会流出腥臭的汁液,落地又生根发芽。
“林砚!我撑不住了!”慕容玄的金光越来越淡,肩头已被瘴气熏得发黑。
林砚看得分明,心中焦灼如焚。他猛地咬破舌尖,将精血喷在碎尘刀上,刀身瞬间腾起赤金色的火焰:“慕容,带村民走!这里我来断后!”
“你疯了?”慕容玄急道,“雾母和老怪加起来,你怎么挡?”
“我有焚天炉。”林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快走!再晚就一个都走不了了!”
慕容玄看着他眼中的火焰,又看了看被藤蔓包裹的村民,咬牙道:“保重!”他转身抓起两个孩童,折扇扫出一片金光,硬生生在藤蔓墙中劈开一道缺口,“跟我走!”
村民们互相搀扶着,顺着缺口向山道撤离。赵家影卫还想阻拦,却被林砚掷出的焚天炉逼退——炉身火焰暴涨,将影卫的刀阵烧得七零八落。
“想走?”蚀骨老怪狞笑着操控藤蔓,却见林砚纵身跃起,碎尘刀划出一道火焰弧线,将祭坛中央的藤蔓根须尽数斩断。失去根须的藤蔓迅速枯萎,花苞未及绽放便化作黑灰。
“找死!”老怪怒喝着扑上,毒雾凝聚成利爪抓向林砚咽喉。林砚不闪不避,任由利爪擦着肩头掠过,同时将碎尘刀狠狠刺入老怪胸口!
赤金色火焰顺着刀刃涌入,老怪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,黑袍下的躯体在火焰中扭曲、膨胀,最终“嘭”的一声炸成漫天黑灰。
解决掉老怪,林砚刚想喘口气,却见雾母的巨脸骤然下压,灰雾如海啸般吞没祭坛。他急忙将林禾护在身下,焚天炉的火焰却在雾海中迅速黯淡。
“放弃吧。”雾母的声音在耳边回荡,带着无数人的哀嚎,“你妹妹本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,让她回来,我们可以一起重塑九天,让你成为新的仙尊。”
灰雾中浮现出幻象:林禾恢复了往日的活泼,正举着烤红薯朝他笑;九天之上仙宫重立,他身披战甲接受万仙朝拜……这些幻象如此真实,连红薯的香甜都仿佛能闻到。
林砚的意识渐渐模糊,握着碎尘刀的手微微松动。
“哥……别信……”
怀中传来微弱的声音。林禾不知何时睁开了眼,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,眼底的灰雾虽浓,却有一丝清明在顽强闪烁:“那不是……阿禾……”
幻象如玻璃般碎裂。林砚猛地清醒,体内的烬火再次爆发:“雾母!你休想蛊惑我!”
他抱着林禾冲向祭坛边缘,那里的灰雾最稀薄。碎尘刀劈开雾障,却见赵烈不知何时爬了过来,正举着淬毒的匕首,对准林禾的后心!
“去死吧!”赵烈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恨意。
林砚瞳孔骤缩,来不及转身,只能猛地侧身,用自己的后背挡住匕首!
噗嗤——
匕首深深刺入后背,毒液瞬间顺着伤口蔓延。林砚闷哼一声,反手一拳砸在赵烈面门,将他打飞出去,几颗带血的牙齿混着碎骨飞溅。
“哥!”林禾发出凄厉的哭喊。
林砚强忍着剧痛,抓着匕首柄猛地拔出,带出一道血箭。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,蚀骨老怪的毒液与雾母的灰雾正在体内疯狂侵蚀。
“阿禾,记住。”林砚将青铜残片从胸口摘下,塞进妹妹手里,“无论看到什么,听到什么,都要守住自己的心。”
他最后看了一眼怀中的妹妹,忽然抱着她纵身跃下祭坛——那里是深不见底的雾谷,是他唯一能想到的、或许能避开雾母感知的地方。
“想逃?”雾母的巨脸追到谷边,灰雾如长蛇般探入谷底,却在触及某种无形屏障时骤然停住。
巨脸在谷上盘旋许久,最终不甘地消散在夜色中。
谷底深处,林砚抱着林禾摔在一片柔软的苔藓上。他的意识已经模糊,后背的伤口泛着黑紫,气息微弱如游丝。
林禾跪在他身边,小手颤抖地抚摸他的脸颊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:“哥……哥你醒醒……”
她手中的青铜残片忽然亮起红光,与林砚胸口的伤口产生共鸣。残片上的“烬”字飞离,化作一道赤金色的火焰,钻进林砚体内。
火焰所过之处,毒液与灰雾迅速消退。林砚的呼吸渐渐平稳,脸色却依旧苍白如纸。
林禾看着他胸口缓缓愈合的伤口,又看了看自己掌心浮现的灰雾纹路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她低下头,在林砚额头轻轻一吻,然后转身走向谷底深处的黑暗。
“哥,等我……”
小姑娘的声音越来越远,最终被浓雾吞没。她的身影消失处,留下一串晶莹的泪珠,落地便化作灰雾消散。
不知过了多久,林砚缓缓睁开眼。
胸口的伤已愈合,体内的烬火比之前更加凝练,仿佛经历了一场涅槃。他猛地坐起,却发现怀中空空如也。
“阿禾!” 林砚嘶吼着四处寻找,却只在苔藓上找到半枚锈铜铃——那是他送给妹妹的生日礼物。 铜铃的缝隙里,卡着一根灰白的发丝。 林砚将铜铃紧紧攥在手心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他知道,阿禾走了,被雾母带走了,或者说,她选择了走向雾母。 谷底的雾越来越浓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林砚站起身,握紧碎尘刀,眼神中没有了迷茫,只剩下冰冷的决绝。 他要去找阿禾。 无论她在雾母的意识里陷得多深,无论要穿过多少浊雾,闯过多少残界,他都要把她带回来。 这一次,他不会再让她独自面对。 林砚辨认了一下方向,朝着谷底最深处走去。那里的雾最浓,也最可能通往雾母的巢穴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