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骨山的风裹着焦糊味刮过祭坛，三百根木桩在火光中扭曲成暗红色，村民们的啜泣声被火舌吞噬。赵烈踩着石阶上的血渍走到祭坛边缘，看着山道上渐近的身影，舔了舔嘴角：“我就知道你会来，林砚。”
蚀骨老怪站在祭坛中央，黑袍下的手指在半空虚点，灰黑色的毒雾顺着木桩藤蔓般蔓延，缠上村民的脚踝。每当毒雾掠过，村民的皮肤便泛起青斑，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“用凡域蝼蚁的命换你一条，很划算。”老怪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，“把残界之心交出来，或许能留你个全尸。”
林砚握紧碎尘刀，指尖的焚天炉微微发烫。慕容玄折扇展开，扇骨间流转的金光在暮色里格外刺眼：“蚀骨老怪，三百年前你在南州欠下的血债，今天该清算了。”
“黄口小儿。”老怪嗤笑一声，毒雾猛地暴涨，瞬间笼罩半个祭坛，“当年你爷爷在我手下走不过三招，你以为凭你能翻天？”
话音未落，毒雾中忽然射出数十道雾箭，直取林砚面门。林砚将焚天炉挡在身前，炉身符文骤亮，赤金色火焰喷涌而出，雾箭撞上火焰便化作白烟。
“慕容，护村民！”林砚低喝一声，碎尘刀划出弧线，火焰如瀑布般倾泻而下，逼得毒雾连连后退。
慕容玄折扇急挥，金色光刃斩断捆住村民的绳索：“跟我走！”他带着村民向山道撤离，却被赵家影卫拦住去路。十余名影卫结成刀阵，刀光如墙，硬生生将人群逼回祭坛。
“一个都别想跑！”赵烈狞笑着挥剑冲上，剑气带着腥风直劈慕容玄后心。
慕容玄回身格挡，扇骨与剑身碰撞的脆响震得两人各退三步。“赵烈，你赵家就这点出息？靠残界的人撑腰？”
“能杀了你，靠谁都行！”赵烈剑招愈发狠辣，剑刃上泛着幽蓝的毒光，显然淬了蚀骨老怪的毒液。
祭坛另一侧，林砚已与蚀骨老怪缠斗在一起。老怪的毒雾无孔不入，林砚只能将焚天炉的火焰催至极致，形成一道火墙。但毒雾如同活物，顺着火焰缝隙钻透，灼得他皮肤刺痛。
“烬火诀还没练到家啊。”老怪的声音从雾中传来，“离尘界主的后人，就这点能耐？”
林砚心头一震，对方竟知道他的身世！分神的刹那，一道毒雾绕过火墙，擦着他的手臂飞过，衣袖瞬间溃烂，露出的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血泡。
剧痛让林砚反而清醒过来。他想起苏老太婆的话——烬火非蛮力可催，需以心为引，以血为薪。
“啊——”林砚咬破舌尖，精血喷在碎尘刀上，刀身骤然爆发出丈高烈焰，火焰中隐约浮现出一尊战甲虚影。
“这是……离尘战体？”蚀骨老怪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惊惶。
林砚没听清他在说什么，此刻他只觉得浑身力量沸腾，仿佛与三百年前那位叛逃的界主融为一体。他踏着火焰冲向老怪，碎尘刀斩出的每一刀都带着崩裂空气的轰鸣，毒雾在烈焰中惨叫着消散。
“不可能！你怎么可能引动战体！”老怪的黑袍被火焰点燃，露出底下布满肉瘤的躯体。他疯狂催动毒雾，却被火焰焚烧得越来越稀薄。
就在林砚即将斩中老怪的瞬间，对方忽然从怀中掏出个黑色陶罐，猛地砸向地面。陶罐碎裂的刹那，无数细小的黑色虫子涌出，虫群所过之处，火焰竟被啃噬得节节后退。
“蚀骨蛊！”林砚瞳孔骤缩，这是残界最阴毒的禁术，以万人精血喂养的蛊虫，专噬修士灵力。
虫群如潮水般爬来，林砚急忙后退，却见村民中忽然传来惊呼——几只漏网的蚀骨蛊爬上了一个孩童的小腿，孩童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。
林砚目眦欲裂。他转身冲向孩童，焚天炉的火焰将蛊虫烧成灰烬，却已来不及阻止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。
“分心了！”蚀骨老怪抓住机会，毒雾凝聚成矛，狠狠扎进林砚后背。
林砚踉跄着扑倒在地，后背的溃烂迅速蔓延。他挣扎着想爬起，却被老怪一脚踩住胸口。
“结束了。”老怪弯腰去掏他怀中的残界之心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白光从山道方向疾驰而来，如同一道流星撞向蚀骨老怪。老怪被撞得飞出去，撞在祭坛石柱上，喷出一口黑血。
林砚抬头，看到林禾站在面前，小姑娘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怯懦，只剩下冰冷的漠然。她的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灰雾，正是雾母的气息。
“阿禾？”林砚失声叫道。
林禾没看他，只是盯着蚀骨老怪，声音像结了冰：“不准碰我哥。”
蚀骨老怪又惊又喜：“雾母分身？好，好！抓到你，胜过十个残界之心！”他再次催动毒雾，却见林禾抬手一挥，灰雾如长鞭抽出，毒雾竟被灰雾卷着倒灌而回，老怪躲闪不及，被自己的毒雾淋了满身，发出凄厉的惨叫。
赵烈见状不妙，虚晃一招逼退慕容玄，转身就想逃。慕容玄哪会给他机会，折扇点出三道金光，分别钉穿他的左肩、右膝和脚踝。
“啊——”赵烈摔在地上，看着步步逼近的慕容玄，眼中充满恐惧。
林砚挣扎着爬到林禾身边，抓住她冰凉的手：“阿禾，你醒醒！”
林禾低头看他，眼神有瞬间的迷茫，随即又被冰冷覆盖：“哥，我没事。”她指尖的灰雾渐渐收敛，“他们……不能伤害你。”
就在这时，天空忽然暗了下来，祭坛上空浮现出一张巨大的人脸，正是雾母的轮廓。人脸睁开眼睛，目光扫过祭坛，最终落在林禾身上。
“我的分身……终于找到你了。”雾母的声音响彻山谷，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。
蚀骨老怪挣扎着跪倒在地：“恭迎雾母降临！”
林禾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，眼中的灰雾越来越浓：“不……我不要……”
林砚将她紧紧抱住，焚天炉的火焰再次燃起，这一次，火焰温柔地包裹住两人：“阿禾，别怕，哥在。”
火焰中，林砚胸口的残界之心与碎尘刀同时亮起，两道光芒交织成一个复杂的符文，符文融入林禾体内，她眼中的灰雾竟渐渐淡了下去。
“离尘的符文？”雾母的声音带上了怒意，“又是你们这些叛徒！”
巨大的人脸猛地下压，山风呼啸，祭坛的火焰被压得只剩寸许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