蚀骨雾奴的本命碎片在药池中沉浮，释放出的浊雾气息与药液灵气冲撞，竟形成一道灰白相间的漩涡。林砚盘坐漩涡中心，青铜残片贴在小腹，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，贪婪地吞噬着周遭的能量。
《烬火诀》运转到极致，经脉中仿佛有岩浆奔涌。那些被烬火炼化的灵气与浊雾，在丹田内交织缠绕，渐渐凝聚成一缕缕肉眼难见的气流。
这便是感气境的门槛——纳雾。
凡域修士需借古器碎片引天地灵气入体，凝练成雾状气流存于丹田，故曰纳雾。而林砚的修行之路却截然不同，他以烬火焚浊雾，以残片化灵气，凝练出的气流带着淡淡的幽蓝，刚猛霸道，远胜同阶。
“嗡——”
丹田内的气流越来越多，开始冲击周围的壁垒。这是突破的关键，也是最痛苦的时刻。林砚只觉五脏六腑都在震动，经脉像是要被撑裂，冷汗浸透了发梢，滴落在池水中，激起细碎的涟漪。
他咬紧牙关，脑海中闪过妹妹的睡颜，闪过秦野带血的笑容，闪过苏老太婆那句“你得变强”。这些画面化作一股力量，支撑着他继续运转功法。
青铜残片忽然爆发出炽热的温度，残片上的“烬”字亮起红光，一道更精纯的能量涌入丹田。那些原本杂乱的幽蓝气流像是找到了主心骨，开始按照某种规律旋转起来。
“成了！”
林砚心中一喜。他能感觉到，丹田内的气流正在凝聚成一个微小的漩涡，虽然还很稀薄，却稳定而坚韧，正是纳雾境的标志！
就在这时，药池中的本命碎片忽然炸裂开来，化作无数灰雾，疯狂涌入林砚体内！
“不好！”
林砚心中大骇。这些灰雾比之前吸收的任何浊雾都要狂暴，竟隐隐带着蚀骨雾奴的凶性，涌入丹田后便开始冲击刚刚形成的气流漩涡！
丹田内瞬间乱成一团，幽蓝气流与灰雾激烈碰撞，林砚只觉得小腹传来一阵剧痛，眼前阵阵发黑。
“凝神守一，以烬火焚之！”
池边传来苏清鸢的声音，带着几分急促。
林砚猛然惊醒，强忍着剧痛，驱动丹田内的烬火，扑向那些狂暴的灰雾。幽蓝火焰与灰雾碰撞，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，无数细微的爆炸声在体内响起。
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夜。
当天边泛起鱼肚白，林砚终于将最后一缕灰雾炼化。他缓缓睁开眼，眸中闪过一丝幽蓝火光，随即隐去。
丹田内的气流漩涡比之前壮大了数倍，幽蓝的气流中夹杂着一丝灰黑，运转起来更加圆融，也更加霸道。
“纳雾境……成了。”
林砚吐出一口浊气，气息中带着淡淡的焦糊味。他站起身，只觉得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，轻轻一跃，便从药池中跳了出来，落在地上悄无声息。
“不错，比我预想的快了三天。”
苏清鸢不知何时出现在院门口，手里拿着一套黑色劲装，“换上这个吧，你那身衣服早就该换了。另外，奶奶让你去前堂一趟，说是有客人。”
林砚接过劲装，入手微沉，竟是用某种妖兽皮鞣制的，上面还缝着细密的符文，能起到聚气的效果。他心中微动，这百草堂对他，似乎太好了些。
换好衣服，林砚走到前堂。
只见苏老太婆正坐在主位上，与一个白衣青年交谈。那青年约莫二十岁年纪，面如冠玉，气质儒雅，正是昨晚在城西客栈窥伺百草堂的慕容家传人。 见到林砚，白衣青年微微一笑，起身拱手：“在下慕容玄，见过林兄。” 他的笑容温和，眼神却带着审视，仿佛能看透人心。 林砚心中警惕，拱手还礼：“林砚。” “林兄不必多礼。”慕容玄目光落在他胸口，笑容更深，“早就听闻林兄身怀异宝，能吞噬浊雾，今日一见，果然名不虚传。” 林砚没有接话，只是看着他，等待下文。 苏老太婆咳嗽一声，打破了沉默：“玄小子是中州慕容家的嫡子，这次来青州，一是为了考察雾流动向，二是……想请林小子帮个忙。” “帮忙？”林砚看向慕容玄。 慕容玄点点头，从怀中取出一张残破的地图，铺在桌上：“林兄可知‘坠仙谷’？” 林砚摇了摇头。 “坠仙谷是断骨山深处的一处险地，据说那里曾有残界修士的洞府坠落，藏着不少宝贝。”慕容玄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，“但谷中浊雾极浓，还有大量高阶雾奴，寻常修士根本不敢靠近。” 他看向林砚，眼中闪烁着期待：“林兄的烬火能克浊雾，若肯与在下同往，所得宝物，林兄分七成。” 林砚皱起眉头。他对宝物没什么兴趣，但坠仙谷既然与残界修士有关，或许能找到关于九天崩碎的线索。 “我为何要信你？”林砚问道。慕容家的名声可不怎么好，他不信对方会无缘无故送好处。 慕容玄笑了笑，似乎早有预料：“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。” “赵家？” “不止。”慕容玄的眼神变得深邃，“还有残界那些老家伙。林兄难道不想知道，他们为何要将凡域当作养蛊场吗？坠仙谷的洞府里，或许就有答案。” 林砚心中一动。这正是他想知道的。 “而且……”慕容玄话锋一转，“赵家少主赵烈，昨日已经突破到感气境凝旋期，还请了家族的供奉出手，估计用不了多久，就会来找林兄‘叙旧’。” 林砚瞳孔微缩。赵烈突破了？还有赵家供奉？那些供奉至少是感气境巅峰，甚至可能触及通玄境，绝不是现在的他能抗衡的。 “所以，坠仙谷对林兄而言，是机遇，也是退路。”慕容玄收起地图，“我给林兄一天时间考虑，明日清晨，我在城门口等你。” 说完，他起身向苏老太婆告辞，转身离开了百草堂。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，林砚陷入了沉思。 “这小子野心不小。”苏老太婆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，“慕容家一直想摆脱残界的控制，若是能得到烬源，或许真能成事。” “前辈觉得，我该去吗？”林砚问道。 “去不去在你。”苏老太婆看着他，“但你要记住，慕容家的人，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。他帮你，必然有所图。” 林砚点点头，心中已有了决定。 无论慕容玄有什么目的，坠仙谷他都必须去。一来可以避开赵家的锋芒，二来或许能找到关于残界的线索，三来……他需要更强的力量。 回到厢房，林禾已经醒了，正坐在床边摆弄着那个锈迹斑斑的铜铃。见到林砚，小姑娘眼睛一亮，跑了过来：“哥，我好多了！” 林砚摸了摸她的头，心中一暖：“阿禾不怕，以后哥不会再让你出事了。” “哥要出去吗？”林禾仰起小脸，眼中带着一丝担忧，“我昨晚做了个梦，梦见好多灰色的虫子，好可怕。” 林砚心中一紧，难道阿禾体内还有残留的浊雾？他急忙检查了一下妹妹的身体，却没发现任何异常。 “只是噩梦而已。”林砚笑了笑，将她抱起来，“哥要出去几天，你在百草堂乖乖听话，等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。” 林禾点了点头，紧紧抱住他的脖子：“哥一定要回来。” “嗯。” 林砚应着，心中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。他不知道，这次坠仙谷之行，等待他的将是什么。 当天下午，林砚去后院药浴池做了最后一次修炼，将状态调整到巅峰。苏清鸢给他送来一瓶丹药和一把匕首。 “这是‘聚气丹’，能在关键时刻提升修为。”苏清鸢将匕首递给他，“这把‘破雾’是用古器碎片打造的，能增幅烬火的威力。” 林砚接过匕首，只见匕首通体漆黑，刀刃上刻着与青铜残片相似的纹路，隐隐有流光闪过。 “多谢。” “奶奶说，让你万事小心。”苏清鸢看着他，欲言又止，最后只是道，“慕容玄那个人，不简单。” 林砚点点头，将匕首别在腰间，又检查了一遍行囊，里面有足够的干粮和水，还有苏老太婆给的几张符箓。 一切准备就绪。 他最后看了一眼林禾的厢房，深吸一口气，转身走出了百草堂。 此刻的青州城，暗流涌动。 赵家府邸内，赵烈正站在一幅地图前，听着影卫的汇报。 “少主，慕容玄去了百草堂，似乎想邀林砚去坠仙谷。” 赵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：“坠仙谷？那正好，省得我再找地方埋他。传令下去，让供奉们准备好，我们也去坠仙谷‘凑凑热闹’。” 影卫领命退下。赵烈看着地图上的坠仙谷，眼中闪过一丝阴狠。 林砚，这次我看谁还能救你！ 而城西的客栈里，慕容玄看着窗外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 “少主，赵家的人动了。”一个黑衣护卫走进来，躬身道。 “意料之中。”慕容玄淡淡道，“让暗卫跟上，等他们两败俱伤，我们再出手。” “是。” 护卫退下后，慕容玄拿起桌上的玉佩，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。 烬源，雾母，残界……这场游戏，越来越有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