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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 任务后的波澜

我的修为是借来的 走读书生 6025 2025-12-29 22:53

  

担架抬着昏迷不醒的陈枫,离开黑风岭那令人窒息的环境,重返天衍剑宗地界时,已近黄昏。残阳如血,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也映在陈枫灰败的脸上,显得更加不祥。

  

沿途遇到几拨完成其他任务归来的弟子,看到他们这狼狈模样,尤其是担架上气息微弱的陈枫,都投来惊诧、好奇或探究的目光。有人想上前询问,却被赵猛那布满血丝、凶狠瞪视的眼神逼退。李芸抿着唇,只是低头加快脚步。王裕闷头抬着担架,一言不发。

  

萧天赐走在担架一侧,手心因紧握担架的木杆而硌得生疼,却丝毫不敢放松。他低着头,避开所有投来的视线,仿佛那些目光都带着实质的灼痛感。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团灵力,在离开黑风岭阴气笼罩后,稍稍平复了些,但经脉中因之前失控爆发和后续强行压制而产生的滞涩与隐痛,依旧清晰。更痛的是心口,那里像压着一块巨大的、冰冷的石头,沉甸甸的,堵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
  

每次目光无意间扫过陈枫肋下那片被药物和布条草草包裹、仍隐隐渗出暗色的伤口,那块石头就仿佛又沉重一分。是他……那混乱的一推,那失控的灵力波动……

  

终于抵达宗门山门。值守弟子验过任务令牌,看到陈枫的伤势,不敢怠慢,立刻引着他们前往位于凌云峰半山、专司治疗与丹药之事的“百草堂”。

  

百草堂内弥漫着清苦的药香。当值的是一位面容慈和、胡须花白的老医师。他见到陈枫的伤势,眉头立刻皱紧,示意将人小心安置在竹榻上,便开始仔细检查。

  

“蚀骨藤毒,侵入颇深,兼有外伤失血,灵力损耗过度。”老医师一边以温和的青色灵力探查陈枫体内,一边沉声道,“毒性暂时被压制,但已伤及肺脉,需以‘碧灵丹’为主药,辅以金针渡穴,拔毒续脉。好在送来得还算及时,再晚半个时辰,毒性攻心,就麻烦了。”

  

  

听到“有救”,赵猛等人明显松了口气。萧天赐悬着的心却并未放下,反而因那句“伤及肺脉”更加刺痛。肺脉主气,对剑修而言至关重要……

  

老医师迅速开了药方,命药童去取药煎制,又取出数枚细如牛毛、金光隐隐的长针,准备施针。他看向赵猛几人:“施针需绝对安静,你等且去外间等候。”

  

几人依言退出诊室,来到百草堂前厅。厅内已有一些等候诊治或取药的弟子,看到他们身上残留的打斗痕迹和血污,再次投来各色目光。

  

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,赵猛一屁股坐在厅边的长凳上,重重叹了口气。李芸默默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渐暗的天色。王裕搓着手,有些无措地站着。

  

萧天赐则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低着头,感觉浑身都在微微发抖。诊室内隐约传来老医师沉稳的指令声和药童走动的声音,更让他心乱如麻。

  

就在这压抑的沉默中,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:

  

“哟,这不是‘枫火小队’吗?怎么搞成这样?陈枫师兄伤得不轻啊!”

  

萧天赐抬头,看见三个穿着外门服饰的弟子走了过来,为首一人尖嘴猴腮,眼神闪烁,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和探究。萧天赐认得他,似乎是叫孙乾,与陈枫他们有些小过节,平日就不太对付。

  

赵猛本就心情糟糕,闻言腾地站起,怒目而视:“孙乾,你什么意思?”

  

“没什么意思,关心一下同门嘛。”孙乾摊摊手,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,尤其在萧天赐那身灰扑扑的杂役服上多停留了一瞬,嘴角撇了撇,“听说你们接了黑风岭清藤的任务?啧啧,蚀骨藤那玩意可不好惹。陈枫师兄可是练气五层的好手,怎么伤成这样?莫不是……有人拖了后腿,帮了倒忙?”

  

  

最后那句话,他虽未指名道姓,但那意有所指的目光,却分明是落在了萧天赐身上。

  

萧天赐身体猛地一僵,脸色瞬间白了几分。孙乾的话,像一把淬毒的匕首,精准地刺中了他最恐惧、最愧疚之处。

  

“孙乾!你放什么屁!”赵猛怒不可遏,上前一步,拳头捏得咯咯响,“要不是萧师弟及时预警,我们早被藤蔓包了饺子!陈师兄是为了保护大家才受伤的!”

  

“预警?”孙乾嗤笑一声,“一个杂役,能预警什么?灵力波动?别是吓得胡乱喊叫吧。我可听说,当时场面混乱得很,有人胡乱出手,灵力失控,扰乱了陈师兄的剑诀,这才……”

  

“你胡说八道!”李芸也转过身,清秀的脸上带着怒色,“当时情况危急,凌无绝执事亲至斩杀藤妖核心,才解了围。你不在场,休要在此妄加揣测,搬弄是非!”

  

“凌执事?”孙乾眼神闪烁了一下,似乎对凌无绝有些忌惮,但嘴上仍不饶人,“凌执事出手,那是你们运气好。可陈师兄受伤总归是事实吧?至于怎么伤的……”他又瞥了萧天赐一眼,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。

  

周围一些等候的弟子也被这边的争执吸引,窃窃私语起来。隐约有“杂役”、“拖累”、“灵力失控”等字眼飘入萧天赐耳中。

  

他感觉那些目光如同针扎,那些低语如同毒虫啃噬。孙乾的话固然刻薄,却某种程度上戳破了那层窗户纸。当时的情景,只要稍加推敲,不难联想到他那一下“帮忙”与陈枫受伤之间的关联。即便赵猛他们出于维护不愿承认,或者并未看清全部细节,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……

  

无边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。比黑风岭的阴风更冷。他害了陈枫,如今还要连累他的名声,让小队因为自己而受人非议?

  

就在他几乎要被这冰冷和羞愧淹没时,诊室的门帘被掀开了。

  

  

陈枫在一位药童的搀扶下,走了出来。他脸色依旧苍白,嘴唇没什么血色,肋下缠着厚厚的、浸着药汁的绷带,脚步虚浮,但眼神却已经恢复了清明。

  

“孙乾,”陈枫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,“我的伤,是斩杀藤妖时被其临死反扑所伤,与队内任何一人无关。你若闲得发慌,不如多去练几趟剑,少在这里嚼舌根。”

  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孙乾及其身后两人,虽虚弱,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:“‘枫火小队’执行宗门任务,同心协力,共御妖邪,无愧于心。你若再敢出言诋毁我任何一位队友,休怪我伤愈之后,去执法堂与你分说分说!”

  

陈枫平日待人爽朗和气,极少如此疾言厉色。此刻他虽然重伤未愈,语气平淡,但那份维护队友的决心和隐约透出的锋锐,却让孙乾脸色变了变。他显然没想到陈枫会如此直接强硬地回护,尤其是回护那个杂役。

  

“哼,陈师兄既然这么说,那就算我多嘴了。”孙乾悻悻地哼了一声,有些下不来台,却又不敢真与重伤的陈枫硬顶,尤其是牵扯到执法堂。他眼神不善地瞪了萧天赐一眼,带着两个跟班转身走了。

  

围观弟子见没了热闹,也纷纷散开,只是投向萧天赐的目光,依旧复杂。

  

陈枫在药童搀扶下走到赵猛几人面前,对赵猛和李芸点了点头:“辛苦你们了。”然后,他的目光落在了始终低着头、身体微微颤抖的萧天赐身上。

  

“萧师弟。”陈枫的声音放缓了些。

  

萧天赐浑身一震,缓缓抬起头,对上陈枫平静却温和的目光。那目光里没有责怪,没有怀疑,只有一如既往的坦荡,甚至…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宽慰?

  

“陈师兄,我……”萧天赐喉咙哽咽,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道歉?解释?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
  

  

“不必多说。”陈枫轻轻摇了摇头,因为动作牵动了伤口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随即又舒展开,“任务凶险,意外难免。我们是一个队伍,并肩作战,福祸同当。你没事就好。”

  

“福祸同当……”萧天赐咀嚼着这四个字,心头那冰冷的寒冰,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炭块,骤然炸开一片剧烈的矛盾!

  

暖流,汹涌澎湃的暖流,瞬间席卷了他。陈枫的信任,如此毫无保留,如此坚定有力,在他被质疑、被窥探、被内心罪责折磨得几乎崩溃的时候,像一道坚固的堤坝,挡住了外界所有的恶言与猜忌。这份情谊,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厚重,还要温暖。

  

然而,紧随暖流之后的,是更加刺骨、更加深邃的寒冰!

  

正是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,让他更加无法承受!陈枫越是这样护着他,他就越是清晰地看到,自己站在怎样的深渊边缘,而陈枫,正毫无防备地站在他身后,离那深渊如此之近!

  

今日他能“意外”干扰陈枫的剑诀,害他重伤中毒。他日呢?若他体内那阴冷暴戾的力量彻底失控呢?若那诡异的“借贷”能力再次莫名触发呢?陈枫这份真诚的友谊,会不会成为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绳索?而自己,会不会就是那个亲手收紧绳索的人?

  

暖流与寒冰,感激与恐惧,珍惜与推拒……种种极端矛盾的情感在他胸中疯狂冲撞、撕扯,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开来。他脸色变幻,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与痛苦。

  

他想靠近这份温暖,像溺水者渴望空气。可他更怕自己的靠近,会污染了这片温暖,甚至将它拖入冰寒的黑暗。

  

陈枫似乎看出了他眼中剧烈的动荡,想再说些什么,却忽然咳嗽起来,苍白的脸上涌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。

  

“陈师兄,你刚拔了毒,需要静养,少说话。”李芸连忙上前扶住他另一边,对萧天赐道,“萧师弟,你也先回去休息吧。陈师兄这里有我们照看。”

  

  

萧天赐猛地回过神,看着陈枫虚弱却依旧试图向他露出安抚笑容的样子,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。他用力地点了点头,深深看了陈枫一眼,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。

  

然后,他像是逃也似的,转身冲出了百草堂。

  

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,他却觉得脸上滚烫。一路狂奔,直到回到杂役峰那间低矮冰冷的土坯屋,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,他才敢让那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绪彻底释放出来。

  

没有眼泪,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压抑在喉咙深处的、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。

  

他抱着膝盖,将脸深深埋进去。

  

陈枫的信任,像阳光,照亮了他阴霾的世界,却也将他自身的阴影映照得更加狰狞可怖。

  

他从未如此刻般珍惜这份友谊,也从未如此刻般恐惧失去它——不是恐惧友谊本身消散,而是恐惧,自己会成为亲手毁灭它的那个罪魁祸首。

  

窗外,夜色如墨。

  

屋内,少年的心,在温暖与寒冰的交织中,沉浮不定,挣扎求生。

  

而那关于“杂役拖累”、“灵力失控”的流言,已然如同夜风中的种子,悄然在宗门某些角落,扎下了细微的、不善的根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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